转眼几天,飘了场雪,雪后天晴。
大军正在拔寨南归,远远几骑奔来,下了马,一人径直来到赵起身前,正是西北军监军刘思远,面色肃穆,指着一僻静角落,低声说:
“修文,到那边一谈。”
……
“成宗驾崩了?!”
赵起愣在那里,不由喃喃重复了一句,轻问:“思远,这事可不能乱说,你能确定?”刘思远把手里两封书信递给他:“太子已登基继位,这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函,一封是当今皇上的,一封是三王爷的,你且过目。”
赵起拆了三王爷的信,细细看完,沉思半晌,又开了另一封书信,草草看完,呆立片刻:“思远,成宗真是驾崩了…新帝要你我收信后即刻动身回京。”
“情况这么危急?要调多少人马回去?”
“按王爷信上说的,京城局势还算稳定,这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也得到众相一致的拥护…八皇子和敬庄贵妃也给控制住了,平城那边应该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还要你回去?这边局势这么紧,兵员已不足,怎可再调兵?”
“新帝只要这边调五千骑兵过去。”
“五千?五千就够了?”
“新帝意思是,兵多少在次,主要起个震慑作用,另外,也有重要事情与你我相谈。”
“重要事情?…你走了,这里谁为主将?”
“德全吧…还是德全稳重些,让平远跟咱们一同回去。”凝眉片刻,赵起摇头又说:“平远也留下吧,这一纵没他不行。”
刘思远看着他脸色,安慰道:“修文,成宗年事已高,早晚也会有这么一天,你要节哀顺变。”赵起不语,刘思远又道:“修文,也无需太过担心的…太子虽说性情柔弱了些,可也不失稳重,再说还有三王爷在他身后撑着,这局势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的。”
赵起点头道:“思远,你与平远进帐先商议着,我还要安排个人去传沐风回兴庆府。”
……
营盘一角。
雪地里,赵起一人孤零零站着,背着手望着远山发着呆。
王骞纵马过来,愣了愣,下马上前:
“将军,你找我?”
“成宗驾崩了,太子继位,令我回京。”赵起回过头轻道,王骞呆站在那里,赵起笑笑:“你要管住大嘴巴,这事此时绝不能外泄!”脸一冷:“明白了么?!”
“明白!”王骞忙道。
赵起伸手弹去他肩上的土,瞅着他散乱头发:
“怎么搞的这?”
“没事,跟个兄弟打赌摔跤,给扔了几跟头。”王骞笑笑。
“你今年多大了,还没个正形。”赵起摇头道,转而轻问:“进康,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有小二十年了吧,谁去想这个?”
“进康,跟着我在这苦寒之地飘了这么多年,委屈你了…”赵起叹了口气:“假若进仕途,以你家境,到今天至少是一方大员了。”
“将军,你说什么呢,也没人强逼着我,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再说,我肚子里那点墨汁,还混什么仕途。”王骞笑笑,皱眉又问:“将军,你是怎么啦,怎么净说这些?”
“进康,这次回京,可听到什么风声?”
“什么风声?”
“关于成宗的,太子的。”
“没…怎么啦?”
“这次沐风遇刺,你怎么看?”
“…将军,你怀疑太子?”
“你只管说你的想法。”
“除了乌衣教,我想也只有…将军,外传沐风与八皇子有过节是真的吧?”
“刺客不大会是八皇子派的,他那时应该早给控制了。”
“什么控制了?…那就只能是乌衣教的人了。”
“有些事你不知道的…再说如是乌衣教的人,他们用不着灭口的…进康,你说这天下哪个组织,能把手下人练成那样不惜命?尤其最后一个,按他自杀方式,颇有骨气,即使被活捉,本也该相信自己嘴巴才是,为什么要自杀的呢?”赵起摇头又道:“他们应该接到了不能给活捉的指令…下指令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将军,那也不一定是太子吧,这天下之大,有权势的人可是很多的…”
“敢惹我赵起的却是不多。”赵起眯了眼:
“沐风可是我赵起的儿子!”
……
“太子给我信上特意交待,要我带沐风一起回去的。”沉默片刻,赵起轻道。
“沐风回去干什么?”
“说是相谈沐风与公主的婚事…公主暗示过太子,说对沐风有意,想重招沐风为驸马。”
“将军,上次公主大老远过来,我见她确实对沐风…多多少少是有意的。”王骞笑笑。
“你猜到公主身份了?”
“将军,你派那么多人护她回京,再猜不到就是傻子了…太子解释的也很合理啊,有什么好怀疑的?”
“因为这解释,我才更怀疑…”赵起苦笑:“他是君,我为臣,君做事对臣子是无需解释的,尤其是这男欢女爱之事。”
“将军,如果这样…太子为什么要杀沐风?”
“太子见过沐风的。”赵起喃喃。
王骞不明何意,呆了呆又问:“如果太子要杀沐风…将军,你是说…这次回去,会有危险?”赵起笑笑:“也许是我想多了。”王骞急道:“将军,只怕万一,那还是别回了!”赵起冷声道:“进康,你这是要我造反的么?”沉默片刻,缓声安慰说:“那边有三王爷,应该无事的,再说太子也不是绝情之人,怕我威胁到大楚江山,交了兵权就是,我也早该交的了。”
那边马迢从帐里走出,探头探脑冲这边看着。
赵起知他性子,冲那边挥手笑笑,示意很快完事,又说:“进康,没时间唠叨了,你飞马去见沐风,让他装病不能离草原,你也借照顾沐风留在那边…让别的护卫全回兴庆府!”王骞呆了呆:“护卫都调走?那沐风的安全…”赵起摇头道:“沐风在那边还是安全的。”
“将军,你不信任那些兄弟?”
“人心隔肚皮,自古到今,能经得住考验的忠诚也没多少的,进康,我只信你!”
“…将军,我还是陪你回京吧。”
“不行!沐风身边总要有个人!进康,记得没我亲笔书信,绝不能回京!如有变,你带沐风向西行,离中原越远越好!”
轻声又说:“跟沐风说…说我赵某很高兴有他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