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话计划失败
副手一边在内城城墙上奔跑，一边碰到从第九区赶来报信的人。
入侵者一直在第九区附近徘徊，游荡，却始终与城墙保持一定距离，似乎并不急着突破。
这很愚蠢，如果他没有趁着现在翻过城墙，那他更不可能在城卫们都做好准备之后做到它。
愚蠢得令人不安。
他凭借速度打了一场突击，现在反而如此浪费时间，难道是他害怕了？
要是会害怕……那他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想不明白……但是可以肯定，这背后有阴谋存在着……
不，没事的，只要城卫阵脚不乱，就算他有什么阴谋诡计也……
突然，远处城墙下的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火把……至少有四十个城卫……
不好！
副手加速冲到了第九区，一眼望去，城墙上只有零星的几个城卫了。
“这是怎么回事？”副手对着剩下的几个人吼道，“他们在下面干什么！”
“报告大人，刚刚入侵者出现了，他们下去围捕……”一个刘海长得遮住眉毛的城卫说。
“谁下的令？”副手追问道。
“报告大人，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大家都下去了。”
副手一拳捶在身边的女儿墙上。
这么轻易的就被打乱了本来铁壁般的防守，原来愚蠢的不是入侵者，而是我们城卫……
本来放着入侵者在城下，只要固守城墙，他根本没有一点突破的机会，现在好了，墙上的防御变得如同一层纸一样。
下去围捕他？围捕一个躲得过瞭望塔的搜索，速度又飞快的人？
在这片宽广的地方，在黑夜之中？
城卫都是白痴吗？
想想也不可能，就算有一两个头脑不清醒的人喊“大家下去捉住他呀”，也不可能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除非……有人刻意使用了更具煽动性的语言……比如，假称这是我或者城务长楼法的命令……
内鬼内鬼内鬼，可恶的内鬼！
但是，如果敌人已经渗透进了城卫之中，应当会有更加安全的秘密入城的方法，他们搞这么一出是为了……
羞辱我们城卫，羞辱这个国家！
副手紧咬着牙关。
才不会让你得逞！
……
我现在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吗？
一点点顺着绳子爬上城墙的时候，在担忧自己是否会摔死之余，晓晴努力分心去考虑这个问题。
或许，这才是根本的问题。
言而有信，遵守诺言。父母一直是这样教导他的，言传身教。他也对此一直深信不移，把这当作是人生在世必须遵守的底线之类的东西。
要是他能料到沉舟所谓的“带他进城”要搞得这么大，他当时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但是现在，他又能怎么办呢？
言而无信，只是没有人教过他啊。
沉舟在把他和一条绳子悄悄放在内城城墙下面之后，自己去“引开”那些城卫了。
现在……没那么多好想了，只需要爬到墙上，然后下去，今天这场疯狂的活动就结束了……
只要爬上去然后……
然后……
怎么下来啊？！
晓晴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一片灰暗了。
同时，某样他所坚持着的东西，也在渐渐出现裂纹……
“什么人？”
就要爬到顶端的时候，一声自城墙上传来的问话轰击了他动摇的意志。
完了，被发现了，虽然不被发现才奇怪……
侥幸终归也是一种希望。
心灵上的冲击使他一瞬间没能抓紧绳子，向下坠落。
如坠向绝望为底的深渊。
他看见，站在城墙上俯视他的那个人。
那是深蓝，还是被光阴扭曲的浅蓝？
他以极快的速度拔出了腰间的剑，真是的，“敌人”都已经摔下去了，有必要这么急着落井下石吗……
他把剑用力插在了墙的外侧，如果是要斩断晓晴攀爬用的绳子，差得稍微有点远。
他翻身跳到墙外侧，以插在墙上的剑为受力点。
向下加速坠落！
晓晴看到那个人从他身边经过，之后他……并没有听到应有的落地声。
同样，他也没有听见自己的落地声，他被接住了。
“没事吧？”那个人问。
他几乎想不起上一次被这样温柔地对待是什么时候了，一滴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落下。
“谢谢……”
那个人把晓晴放了下来，现在晓晴看清楚了，他十七八岁的样子，有些瘦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衣服，样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抱歉，吓到你了，”对方露出和善的微笑，“看起来你是不敢一个人跑来这里的，谁带你来的呢？”
“沉舟。”晓晴完全没有出卖队友的负罪感，沉舟走的时候交代过，一旦被发现了就报他的名字。
“嗯。”他点点头，没有诧异或者疑惑的表现。
“大人？”城墙上两个城卫向下俯视着。
“没事，不是敌人。”他抬头道，“麻烦你们后退一点。”
两个城卫非常听话地后退了几步。
“我带你上去。”他一手从腋下揽住晓晴，一手抓住绳子，“准备好了吗？”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他开始往上攀爬，速度只比晓晴自己爬得时候稍快一些，非常平稳。
晓晴相信沉舟也有能力这样带他上去，不过有的选的话他肯定会拒绝，而这个人，他给人一种可以信赖的感觉。
“能告诉我你和沉舟是什么关系吗？”他问道。
“啊？”这个问题让晓晴有些难以回答，他们好像称不上朋友、伙伴，就沉舟告诉他的信息来看，沉舟好像是他的……
守护者……这更加让他说不出口了……
“不想说没关系，我待会自己问他好了。”说着，他已经带着晓晴爬到了城墙上。
“麻烦你们照顾他一下。”他对那两个城卫说。
“是，沉锋大人！”他们恭敬而中气十足地回应。
沉锋吗……晓晴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莫名觉得自己有义务将它牢牢记住。
但是，真是像啊，衣服，剑，连名字也……
呃，不会吧……
“那，就请你在这里稍等一会，”沉锋说，“被拉来参与这种胡来的事情，你一定很生气吧。”
“其实他也是想帮我（大概吧）。”晓晴弱弱地替沉舟辩解。
“呵呵，你还真是大度呢，不过，不想容忍的事情反抗就好了，不用一味顺从别人。”
晓晴沉默不语。
完全站在强者角度的发言，丝毫没有考虑到没有勇气和力量反抗的弱者该怎么办……
“我这就……”沉锋拔下了他之前插进城墙里的剑，插回腰间的剑鞘，“替你去教训他!”
“……”也许……呼救就好了……然后相信着，某个秉持正义的人终将出现。
……
“运气也太好了吧。”沉舟这样想着一剑将飞到面前的几根已是强弩之末的箭矢扫落在地。
本来想着闹一闹，把城卫都往这边引的……没想到城卫们一发现他就蜂拥而出。
这下周晓晴那边应该稳得不行了吧，可惜城卫的反应真是太“配合”，反而有些无趣了……
还好城卫们听不见沉舟这句评价，不然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
他们之中的明眼人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入侵者并没有突破他们的打算，只是不远不近地吊着他们。
好气啊，你不累我们还嫌累呢，这样有意思吗？
而在一群城卫身后的城墙上，副手的两道眉毛更是快要因为皱眉，倾斜得相互垂直了。
这个入侵者暗度陈仓的意图太明显了，然而副手只敢叫了一部分城卫回墙上防备，如果全盘撤回，难保他不会趁他们撤退的片刻乘虚而入。
“哼，大不了耗到天亮……”副手自语着。
“不用，叫他们回来吧，跑了这么久也累了。”
“什……”副手转头看去，一个穿着深蓝剑士长袍的十七八岁的消瘦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而他的脸，副手十分熟悉。
“沉锋大人，你怎么来了？”副手躬身行礼。
“这个待会再说，先让他们回来吧，”沉锋拍拍他的肩膀，“我来处理。”
“是。”副手说完，转向身边的传令官，“传令下去……”
而沉锋，已再次从城墙上翻身而下，只是这次落地得从容不迫。
下达好命令的传令官低头看着沉锋飞奔而去的背影，才知道之前那个入侵者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赶到第九区，并非什么不可能之事。
“诶？撤退了？”沉舟诧异地看着城卫们潮水般退去，盘算着要不要上前逗逗他们。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逆流突显的深蓝色身影。
“哎呀。”
“游戏结束了。”他以命令的口吻说，“跟我走。”
“这么说，计划失败了。”沉舟惋惜地说，“怎么偏偏你来了呢，本来差一点就……”
“成功了又怎么样？你自己胡来也就算了，还拉着别人一起。”沉锋说，“跟我走，去向他们道歉。”
“啊，那当然了，不过，既然你来了……”
带着欣喜张狂的笑容，出鞘了，无论是沉舟还是他的剑。
“你来了，那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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