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奥乐之旅，终话
青鸿默默看着寒谷将银针烤至炽红，迅速地沾药，在银针嘶嘶作响的同时扎入鸡大伯肿起的喉咙。鸡大伯大概是被蛙喉症折磨得太过疲惫，连挣扎都没有。
针扎入之后，肿起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消去，半分钟不到，已经只有轻微的粗肿。
而鸡大伯的呼吸也被解除了束缚，开始大口吸气，还因为呼吸过猛呛到了。
在医生手中束手无策的病症，在炼丹师手中，就是这样……简单轻松。
寒谷得意地想，这小子，差不多该开始欢呼了吧。
“厉害啊，师父，很厉害。”
“哈哈，当然了，你师父我嘛……”寒谷笑着说。
奇怪，这小子比想象中平静，是之前就猜到了还是被惊呆了？
“所以，师父会这么年轻，也是因为炼丹术……”青鸿低头自语，“那些师兄，也是和炼丹术有关，才养着的……”
“嗯，也不能说完全是因为炼丹术才养它们的……还有它们并不是我的徒弟啊。”
“师父从一开始就打算……教我炼丹术吧。”
“嗯。是不是很兴奋？”
青鸿抬起头，脸上挂着笑容。
“对不起，师父……”
那种礼貌的笑容。
“我不想学炼丹术……”青鸿深鞠一躬。
“为什么，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吧，炼丹术也可以救人的，而且比医术更加神奇。”寒谷说。
“嗯，我知道，非常神奇。”青鸿点头说，“但是，神奇是有代价的吧。”
“说实话，我完全不懂炼丹术，而且对于医术也是一知半解，但我也是清楚的，炼丹术比医术的效果好得多，或者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与此相对的，丹药所需的成本也不是和医药一个层次的吧，还有炼制的困难程度，如果效果又好又不用付出多少代价的话，炼丹术早就彻底取代医术了。”
“但是你应该明白，炼丹术能救许多医术救不了的人。代价高些也是理所当然的。”寒谷说。
“不是这样的。”青鸿说，“以丹药的成本来说，能使用的人本来就是极少数，就算我不计成本免费用丹药救人，努力到最后，能获救的又能有多少人呢？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炼丹术也是有救不了的人的，而且会有更多……”
“炼丹术的处境要比医生好很多哦。”
“那不是我要考虑的。”
“不，只是告诉你而已，”寒谷无奈地说，“唉，你脑筋很死啊。”
“就算师父这么说，如果您不教我医术的话……我还是希望能救尽量多的人。”
“笨蛋，谁说不教你医术了！”
哈？青鸿懵了。
“医术有救不了的人，炼丹术也有救不了的人，想救尽量多的人，不是只有都学了吗？我说过要教你医术了吧，你当你师父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不好意思，师父你在我心里的印象好像就是这样的……
不过，能用医术救的人用医术救，医术救不了的话再使用炼丹术，这样的确可以……不，这样简直完美……
青鸿的眼中这才重新有了光芒。
“如你所知，医术和炼丹术各有不足的地方，医术有局限性，炼丹术太过昂贵。因此才要将它们融合改进，创造出一种又便宜又管用的技术，你师父我一直在做这件事情，而且也打算将它托付给你啊。”寒谷说，“这样你能接受吗？”
“啊？”青鸿反应过来，说，“对不起师父，是我死脑筋了。”
“那你愿意学炼丹术了？”
“嗯，拜托师父教我了。”青鸿再次鞠躬说，“不过，师父居然能想到把医术和炼丹术融合改进，这才是最厉害的啊！”
“其实为师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因为发生了一件事才去学的炼丹术……这个以后再和你说。你要有心理准备，医术和炼丹术都要学的话，需要付出双倍甚至更多的努力。”
“师父，我虽然死脑筋，但是只有努力是不怕的！”青鸿认真地说。
“寒叔叔，我把药买回来了！”猪大婶冲了进来。
“猪大婶，鸡大伯他已经没事……”青鸿说。
哎呀，糟了。
那一天，青鸿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只巨大的猪从天而降……
维尔王国一共六大行省，各有一个首府，其中，南方奇门省的首府就是周晓晴所在的奥乐城。这六个首府相隔甚远，如果使用马车来去，一趟的路程时间以月计。而要赶时间的话，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有……坐火车。
一条环形的铁路将六大行省依次相连成一个六边形。而又从六边形的每一个顶点，各引出一条铁路通往王城。
奥乐城作为奇门省首府，北部有一个站台，四周用三米高的围墙围住，有一个入口一个出口。
吴大爷几个月前从务农中退休之后，凭借他“有出息的儿子”的关系，得到了车站出口管理员这份美差。每天坐在入口旁冬暖夏凉的亭子里，向那些进入的乘客收钱罢了，而且以现在王国火车发达程度，每天只有三四班车发车而已，最忙的时候一天也就两百多人进站而已，而吴大爷站都不用站起来。美中不足的是悠闲到无聊，幸好吴大爷生平有两大爱好，抽大烟和开脑洞，他就每天在亭子里边抽烟，边对着那些有趣的旅客开脑洞。
一个雾气弥漫的早晨，吴大爷像往常一样哼着不成曲的调子，悠闲地走向火车站……
但是今天，有人比他更早。
“什么情况……”吴大爷喃喃道。
一个穿青色剑士长袍的人在车站前的地上铺了张草席，盘坐在那里，闭着眼睛。
仔细一看，他十三四岁的样子，还挺帅的，就是给人一种很散漫的感觉。
从他身上的露水看出，他坐在这有一段时间了，也许是昨晚就睡在这了。
“小伙子，小伙子？”吴大爷说，“怎么睡在这儿啊？”
“哈，天亮了……”沉舟慢慢睁开眼，一脸睡意未消，“那个……大爷，你知道开往王城的火车几点出发么？”
“还有两个多小时……所以你怎么睡在这啊？”
“说来……”沉舟打了个哈欠，“啊……话长了，反正我在等一个人……”
其实讲道理，沉舟的任务是暗中跟着周晓晴并保护他的，但是昨天他一时兴起去砸了某个混混帮派的大本营，结果等他娱乐完……就发现已经把周晓晴跟丢了……
奥乐城怎么也算王国排行前五的大城市，在这里想要找到一个人，没有特殊渠道基本是不可能的。所谓特殊渠道，比如向红武馆发出悬赏，借助武馆的力量搜查，不过这个方法需要很多钱，对于吃穿都靠打劫坏人的沉舟来说拿出那么多钱是不现实的。
所幸沉舟知道，晓晴要去王城学习制造术，那么他应当会来车站坐火车，因此沉舟昨天晚上就守在了这里。
“还有两个小时啊，先去吃个早饭……”沉舟掏了掏空空的口袋，“唉，昨天去砸场子的时候忘了顺便打个劫……”
之前说过，吴大爷有两个爱好，抽大烟和开脑洞。而沉舟露宿火车站的行为，以及“我在等一个人”这句话……
极品脑洞素材……吴大爷两眼放光。
嗯，孤身一人的帅小伙为等一个人露宿街头，这背后要是没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都对不起观众好吗！
男孩的话是贫穷人家的孩子好了，女孩……应当是富豪的千金，身家怎么也有个几十万吧……要么几百万好了，嗯……
两个人的初会是在一次盛大的祭典上，一见钟情，却因为身份悬殊而无法相恋，连想见一面都困难，嗯……
即便如此，每次祭典时的秘密相会也成了两人无言的默契，感情也越来越深……嗯……
男孩努力地工作，希望有朝一日成长为配得上女孩的男人……嗯……
“大爷你怎么了？”沉舟看着大爷闭着眼睛，时不时地点头，还一边发出“嗯，嗯”的声音。
不过吴大爷沉浸在他的狗血励志青春爱情剧当中，并没有听见沉舟的询问。
……
然而时不我待，女孩的家庭将在今天离开这里，前往王城，男孩却没有权利挽留，甚至做不到去她家向她道别。
但他无论如何都想在女孩离开之前见她一面，因此来到了车站等候，为了不错过女孩，不惜露宿一宿……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沉舟好奇地问，“大爷你的眼睛怎么湿了……”
“没什么，”吴大爷抹了一把眼泪，“大爷想起了自己的青春……”
“哎？”沉舟不明觉厉。
“小伙子，大爷请你吃早饭吧！”
“诶，真的吗？谢谢大爷啊，我正在为饭钱发愁呢！”沉舟感激地说道。
果然是贫穷人家的孩子，连早饭钱都拿不出来……
“不过，我们不认识吧，为什么要请我呢？”
“遇到这种事情……”吴大爷闪闪发光，“谁都会帮忙的吧！”
“虽然听不懂，不过再次谢谢你……”
“跟我来吧，这边上有家板瓣（一种食物）店，老板差不多也到了……”
“但是大爷，我饭量还挺大的……”
“没事，大爷不差钱，我儿子可有出息了，小半个奥乐城的巡逻队都归他管……”
两人的身影渐渐隐去在茫茫的雾气之中。
……
一个奔跑的男孩的身影逐渐从浓雾中显现。
他在火车站前停了下来，用他缀了两片补丁的袖子擦了把汗。
“看门的大爷还没有来。”他自语道。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了。
他喘着气坐在了地上，地上有张不知道谁留下来的草席。
他抚摸着胸口，心的位置。
陷入了沉默……
两个小时后。
一辆马车在车站前停了下来。
坐在车站门口的男孩抬起头看了马车上的人，又很快地移开视线，从草席上站了起来。
“不要犹豫，不要犹豫，明明早就想明白了，现在不说出来的话……”男孩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马车上下来的一家三口，穿着考究，其中的女儿注意到了车站前的男孩，也慌乱地避开视线。
他果然来了……
为什么要来啊，明明知道我舍不得，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你想要怎么样啊……
女儿跟着父母的脚步向车站走去，她很纠结，既想走快一些，又想走慢一些。
“不能看他，不能看他……”女儿默念，“不能在爸爸妈妈面前哭出来……”
但是……
女儿和父母走到了售票处，她的爸爸向吴大爷买票。
算了，就看……最后一眼吧。
他会是什么表情，悲伤，不舍，还是痛苦……
男孩背对着女孩，回过头看着她，他们两的目光相遇之后，女孩发现，男孩在笑。
男孩转过头，不再和她对视。
“听好了！”男孩忽然高声说。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除了女孩。
“我才不是为了摆一张丧气脸给你看，才来到这里的，我来是为了告诉你，游戏结束了！”
“那个小孩在和谁说话？”女孩的爸爸说。
“不知道，可能是神经病吧。”女孩的妈妈说。
“喔！又是极好的素材！”吴大爷想。
“我一直说会出人头地，一直说想变得配得上你，那些话……都是骗你的！”
别再说了……
“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那些话，我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够做到。都是说出来哄你开心的而已！”
别再说了……
“我一直都是在和你玩过家家而已，现在游戏结束了，算我还有良心，所以来和你说清楚，免得你再抱有什么幻想……”
“你就是个傻瓜，被我骗了这么久还不知道，真是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别再……说了……
“别看了，那个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人渣，”女孩的爸爸说着，往车站里面走。
女孩，却站住了。
“诶？帆帆，怎么不走啊？”女孩的妈妈问。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别再说了！”女孩对着男孩说。
“你才是傻瓜，连骗人都不会。说什么以前的话都是骗我……那你倒是……别哭啊！”
“我……没有……”男孩辩解道。
“你以为这样很伟大吗？我告诉你，我会一直等你的，你一年不来就等一年，一辈子不来就等一辈子。你看着办吧！”
说完，女孩径自回头走了，这下所有人都懵了，她的父母，吴大爷，还有男孩。
“帆帆，这是怎么回事啊？”爸爸追上去问。
“是啊，你怎么会认识那个，那个……”
男孩抹掉了眼泪。
真是的，挣扎了那么久才做好的觉悟，就这么被无视了……
我只是害怕，害怕自己做不到，害怕自己会辜负你。
与其那样，还不如趁早放手……
但是……
那么坚定地相信我，果然你比较像傻瓜吧。
看来没有选择了。
“你就好好等着吧！我会来的，很快。”男孩说完，也走了。
只留下吴大爷一个人感慨道。
“唉，青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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