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沿着海边快速路往城阳的方向跑去,坐在后面的是胡母和胡海波,而开车的则是李亚惠,她是主动请缨的,同时也是为了尽量缓和彼此的关系,毕竟胡海波是姐姐肚子里的孩子的亲生父亲,这可是比老爸和胡母的同居关系还要紧密的血缘关系。其实,李亚惠也没有想到,自己刚刚把胡母接来没有多久,现在却又要送回去了,还真是天意难测啊。当初,两个老人是因为结婚的事情闹崩的,随后又因为胡父在胡母的家里吃饭而产生了隔阂,现在又因为自己的老爸想要焕发第二春而最终分裂,这个过程还满是戏剧化的。当然了,归根结底还是那五百万惹的祸,真是应了男人有钱就学坏的那句老话了。
“要不,我和你爸复婚算了。”
听到老妈这么说,胡海波先是高兴了一下,可是随后就被他否定了,于是,胡海波分析道:“做为你的儿子,我希望你能够开心,只是以我对我爸的分析,他现在还没有折腾够,如果你再掺和一脚的话,我估计,你的这点钱绝对会被他以各种借口弄走,到时候,你没饭吃也就罢了,还会让本来就没钱的我们是雪上加霜。你觉得好吗?”
听到胡海波居然如此的埋汰自己的老爸,本来正在专心开车的李亚惠就是手一抖,轿车瞬间就跑出了自己的车道,吓得临近车道的司机是急忙一打方向盘,这才避免了一场飞来横祸。李亚惠急忙摆手向那个司机致歉,那个人看见是一个女司机,只好摇了摇头没有出口成章。李亚惠虽然是赶紧收心开车,但是这心里却翻腾起来,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胡海波这个家伙连居然连自己的老爸也能够进行如此深刻的剖析。当然了,以她对胡家的了解,胡海波还真的没有说错,就凭胡父对名利之心的热衷程度,胡母一旦和胡父复婚,等着胡母的那绝对是衣食难继。
没过多久,轿车就把胡母送到了家里,胡海波帮着母亲把东西搬到了屋子里,随后又说了几句话就再次上了车。在胡海波的指挥之下,轿车在城阳区的某处停了下来,李亚惠扭头一看是一家古玩店,她虽然有些蒙,但是看见胡海波进去后也就跟着下车进了店子。等到她看见站在柜台后面的胡海岩的时候,她这才明白这是胡海岩开的店铺,也就笑着说道:“怎么,现在自己当老板了。”
胡海岩苦笑道:“什么老板,现在我快把肠子都悔青了。”
李亚惠好奇道:“难道是生意不好吗?”
胡海岩诉苦道:“岂止是不好,现在我是连一件东西都没有卖出去呢,你说好不好?”
谁知道胡海波却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这至少让你知道了自己不是搞古玩的料。”
“你不也是在写吗,怎么?挣钱了!”
听到老二的反击,胡海波倒也没有生气,他只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正在往网上传呢,结果也不大理想,好在只要肯坚持,这写作的功底总会长进的。”
“我的鉴赏水平不也是提高了吗。”
这一次,胡海波没有吱声,毕竟他们二人就是五十步笑百步,还真的是谁也没有说别人的权力。就在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安静时,李亚惠突然说道:“海岩,不知道你想不想到面包房来上班?”
胡海波愣住了,而胡海岩却问道:“你能给我多少钱?钱少了我可不干。”
李亚惠则伸出五跟手指说道:“试用期五千,如果干得出色的话,至少还可以再加一千,年终也有分红,一年下来的话,差不多能有十万。”
胡海岩被惊呆了,因为这可是经理级别的工资,而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胡海波也插嘴说道:“正好你经常和客户打交道,这嘴皮子和耐心都练得不错,酒量也很好,倒也挺适合的。”
胡海岩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去?”
胡海波嘿嘿一笑说道:“你觉得我是跟人家吵架呢,还是应该把生意搅黄喽?”
吵架和搅黄,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这二者之间哪里会有什么区别,李亚惠也叹了一口气,知道胡海波这个人还真没有把谁当过领导,所以他只适合以平等的姿态和别人对话,而不是以一个弱势者的地位来委曲求全,这就是身为超市供货商的无奈了。
而胡海岩却犯愁道:“那我的店铺该怎么办?”
胡海波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会儿后说道:“正好咱妈回来了,你就把店铺送给她好了。我这次来本想跟你说一声的,因为咱妈和李叔闹翻了。”
胡海岩苦笑道:“只是这些东西加店铺至少有二十万。”
胡海波一拍老二的肩膀说道:“你要往前看,现在你就已经是经理级别了,等到面包房再一次扩大之后,你的薪水就不是十万了。再者说了,就凭这个身份,你在青岛市里就可以找一个大学生的老婆,这不就是你过去的梦想吗?想一想,你现在只要一步迈过去,美女和房子就指日可待了。当然了,你的这间店铺就当做给咱妈的赡养费好了,相信咱妈一定会同意的。”
胡海岩瞥了一眼旁边的李亚惠却不好意思和大哥斗嘴,毕竟这位将是他未来的老板,同时也是一个大美女,总不好留下抠门或者是不孝的恶名,而胡海波恰恰看准了这一点,这才准备把不务正业的老二从泥坑里踢出来,同时又给闲着无事的老妈找了一个可以打发时间的差事,免得总是想着那件事。
看着大哥低头看着柜子里的东西,胡海岩思来想去后也只能是答应了,于是,李亚惠再次开车把胡母接到了古玩店,在胡海岩写下了店铺东西的进价之后,他就开始收拾自己的皮箱。而胡海波则钻进了柜台后面,从里面拿出两件带着绿色斑点的挂坠塞进了李亚惠的手里说道:“你们姐妹两个一人一个,算是贿赂了。”
李亚惠自然知道胡海波一半是玩笑,至于另一半那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把胡海岩永远的留在面包房,毕竟这个胡海岩实在是太好到处溜达了。等到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李亚惠这才把胡海岩送到了面包房,等到安置好了人之后,李亚惠这才把事情的经过对着姐姐一说。
李亚男叹了一口气后说道:“钱这种东西还真能祸害人哪,连咱爸都被腐蚀了。”
“那你觉得咱爸给的那八万块钱还算合理吗?”
听见妹妹问起了这件事情,李亚男沉默了一下说道:“给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外人,多多少少又如何?”
李亚惠追问了一句:“那你怎么不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他呢?至少可以让他过来陪你说说话,而且你一个人也不是很方便。”
“我这是在报复他,谁让他敢当着我的面跟她亲热的,因为我才是正牌的。”
看见姐姐这样说,李亚惠知道她还在生气,只好岔开话题说道:“我还忘了一件事,这是胡海波给咱们一人一个的挂坠。”
李亚惠说完就把一个挂坠递给了姐姐,李亚男那是什么人,她虽然不是专门的珠宝鉴定师,但是由于经常到珠宝点转悠,自然知道这东西不值钱。她刚想丢进抽屉里,却突然想到了这可是胡海波那个混蛋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以后留给孩子也是一个念想,于是,就顺手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李亚惠看见之后楞了一下,她自然猜到了姐姐还是对胡海波有想法的,只是这二位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修成正果。
临到月末的时候,胡海波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网上用于统计点击量的数字237,至于周人数就更少了,只有3个,这种惨淡的结果自然是浇熄了胡海波那无比热情的火焰,让他犹如坠进了无边的黑暗,看不见一丝的光明。
其实,这已经不是胡海波第一次感受到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了,而第一次恰恰是他买断工作后向外推销自己的小发明,失败的打击几乎让他彻底的崩溃了。这一次,他以为找到了自己最为擅长的东西,可是结果依然还是那么的难以令人接受,他摇了摇头,想努力摇掉那压向自己的黑色乌云,只是除了能把头发上的白色头皮屑摇成飞扬的雪花,似乎也没有别的用处了。
在这个时候,跟胡海波的抑郁形成强烈对比的恰恰就是坐在他左面的孙昌,因为他笑了,是的,他应该笑,甚至可以放声大笑,只是睡觉的张凯却让他不得不收敛,免得被骂神经病。孙昌最终还是觉得应该让胡海波嫉妒一下自己,这样才能显示出自己的与众不同,于是得瑟道:“胡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花这五百万呢?”
胡海波仍然沉浸在自己那灰黑色的世界里,曾经满腔热血的他再也无力去驱散在身边盘旋不去的冰冷,此刻,就连他的心脏也开始飘起了雪花。
此时,仍然处于兴奋之中的孙昌并没有注意到胡海波的不妥,因为胡海波经常会为了下一章而苦思冥想,跟现在的这个状态倒也差不多了。于是,孙昌又问了一句:“胡哥,你说我该用这五百万干点什么好呢?”
这一次,胡海波是真的听清了,只是他也变得越发的痛苦了,因为就连这个四处挥霍青春挥霍jing子的家伙都发达了,可是他却依然停留在原地,不,是倒退了,因为他又老了一岁。当然了,他也曾经想过只要自己在李亚男的面前低一低头,他也同样会发达的,只是这绝对会伤害自己那极为弱小和卑微的自尊心。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由那卑微构建起来的心灵的天空恐怕会立即崩溃,他也就再也找不回自己了,那个仍然还带着一丝天真的自己。年少时,他借着书籍的力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遥望前途,看见的却是越来越蹒跚的脚步和满身的铜臭,他想要洁身自爱,他想要傲视群芳,他甚至还想要做一个一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侠客,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与草木同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