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胡海波就靠在酒店拐角处的值班室的门口,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转门的方向,甚至就连早饭都没有去吃。不多时,一轮黄灿灿的太阳从偏东的方向缓缓升起,将它的光和热无私的倾泄到了胡海波的身上,一种暖洋洋的感觉顿时在他周身流转起来,身上的冰寒之气也随之慢慢的消散。若是换做往常,胡海波真的会眯起眼睛好好的享受这种难得的惬意,只是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恍若一块万年寒冰一样,外来的光和热不仅没有温暖他,反而因为内外的这两种巨大的温差而让整颗心脏都抽搐了起来,这种揪心般的疼痛瞬间就把看似悠闲自得的胡海波击败了,原本斜依在墙壁上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往前倾斜。就在这时,酒店的转门打开了,那个拳击手拖着皮箱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身粉色休闲服的拳秦可儿。
就在这时,胡海波抬头看了过去,秦可儿也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的看了过来,彼此的目光在空中纠葛着,在对方的身上逡寻着,泪水渐渐的模糊了彼此的视线。胡海波的泪珠是不舍,而秦可儿的目光里更多的则是幽怨,因为她开始怀疑何千雅和自己的小情人之间是不是有着外人不知道的猫腻,不然的话,那个漂亮的女人为什么在紧要关头偷袭自己。当出租车没入远方的车流之后,无论是不舍还是幽怨都在这一瞬间伴随着晨雾而消散了,毕竟不论是秦可儿的一次外遇,还是对于胡海波的第三者插足,他们之间的这种不正当的关系,就像晨雾一样是见不得光的。
当然了,做为这一次离别的真正的受益者的何千雅,此时正端着一杯咖啡在楼上往下望着,她的心理其实也满复杂的。曾经对出轨十分鄙视的她,现在也开始以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了,因为现在的她已经在没有解除婚约的情况之下出轨了,虽然她是准备离婚,虽然她只是为了生一个男孩,但是都无法躲开出轨这顶大帽子了。而在另一个方面,在经历了三个男人之后,她感到还是王伟东比较单纯一些,至于胡海波这个她最初动心的男人,可能真的不大适合,因为他的情感波动太大了,热烈时如火山喷发,一旦冷却下来之后,可能就变成了北极的暴风雪。
也许是那个可爱的女孩真的在胡海波的心里远去了,也许是咕咕叫的肚子在折磨着,他最终伸出右手支在墙壁上面,开始努力挪动着有些僵硬的双腿。而在酒店的停车场里,白班的保安正在门前成一排站立着,冬日里的阳光让他们是恹恹欲睡,自然是没有注意到一场生离死别就在他们的眼前谢幕了。
是不是因为我没房没车?
是不是因为我没有文凭,所以那个爱我的女人才不得不离我而去?
诸如此类的问号就像无数只隐形的蚊子一样在他的脑袋里轰炸着,让他一刻都不得悠闲,甚至是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是不是错了,不然的话,为什么会先后有两个女人离开了自己。在胡海波以往的认知里,金钱往往会和铜臭连在一起,而官僚则会和尔虞我诈做兄弟,但是这些被他所鄙视的穿着金钱和官僚外衣的家伙们却住着豪宅搂着美女,不仅任意挥霍由他创造出来财富,甚至还可以对着他指手画脚。像这些个东西,在胡海波过往的历史上可能是因为没有受到伤害的关系而无意的被忽略掉了,但是在今天,当他心爱的女人因为种种原因而离开自己的时候,他不得不开始思考究竟什么东西才是人生之中真正重要的。是君子的两袖清风吗,还是小人的志得意满呢?
这让胡海波不由得想到了孔子这个儒家的创始人,这个被后世封为“圣人”的大儒,这个创立了君子人格的先贤。一个中国人可能会不知道当世的国家主席是谁,也可能会叫不出周文王或者是康熙的具体姓氏,但是却绝对少有人会不知道孔丘字仲尼就是孔子的。只是颇为令人疑惑的是,孔子这个可为“万世师表”的贤人,他的那些弟子都受到了重用,而他本人在周游列国之后却只能是黯然神伤的回到家里继续教书。是那些诸侯国不需要贤人来治理吗?还是说他们害怕孔子这位礼制的倡导者夺取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力,进而让他们再也不能够享受荣华富贵了。真要追根求源的话,所谓的礼制不过就是周天子为了维护自身统治的一种强制性的规范罢了,也就是今天的法律而已。若是再往前推一步,也就是根据【封神演义】里的说法,武王伐纣也不过就是周武王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或饭碗的武装抗争罢了,自然是违背了商朝的礼制。所以,当我们纵观历史的发展脉络时就会发现,真正的强者会制定规则,而真正的聪明人则会利用规则,至于剩下的那些既不是强者也不是聪明人的普通人就只能是遵守规则了,或者说被那些掌握着规则的聪明人所奴役了,就像胡海波自己就是被管理的人,一个没有任何地位和尊严的小人物。
胡海波看了看那正对着自己的橘红色的太阳,它的光和热看似无私的播撒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而真正收获了这份光和热的人既不是那些勤劳的人,也不是那些老实巴交的人,恰恰是那些指手画脚的家伙。什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什么“好人有好报”,还有什么“五讲四美”等诸如此类的东西都不过是那些官僚愚弄你的一种手段罢了。就像创造了“贞观之治”的唐太宗李世民那样的明君,何尝不是背负着杀兄戮弟的罪名,可以想见这世间的黑与白绝不是分明的,那么隐藏在那些名言警句后面的也必是黑暗了。想到这里,胡海波就感到内心一阵剧痛,这已经是继他的情感尖塔破碎之后的第二次心痛,只是这一次开裂的却是代表着他的价值观和人生观的尖塔。当胡海波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两只瞳仁里几近灰色,而在他的心灵世界里也只剩下了代表着兄弟之情的尖塔,余下的是满地的痛苦碎片。此时的胡海波在痛定思痛之后还是痛苦,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既不够聪明,又没有足够的资源让自己去掌握规则,而且他还发现了自己的一个最为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他还是不够心狠手辣,更不喜欢尔虞我诈的生活。想到这里,胡海波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可能做官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做一个像武侠里的那种可以纵横四海的大侠了,只是这天底下哪里会有那种传说中的内功呢?
做不了一呼百应的大官,也成就不了金玉榜身的富豪,更不可能变成飞檐走壁的侠客,满心颓废的胡海波只能是努力支起有些僵硬的身体,去做好自己的保安了。只是就在胡海波刚刚走到转门前面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嗞的一声停在了靠近转门西侧的车位上,刚好擦着胡海波的身后,气得他一皱眉,心想看看到底是哪一个王八蛋开的车,于是他就停了下来转身看去。车门打开了,一个男人伸腿跨了出来,胡海波刚想瞪对方一眼,谁知道他一下子就呆住了,而刚刚下车的那个人也愣住了。
胡海波咒骂道:“我还以为是哪一个混蛋急着投胎呢,原来是你。”
谁知道这个被骂的人不仅没有生气,反倒笑嘻嘻上前拍了一下胡海波的肩膀说道:“没想到,你居然就在这里当保安,只是你走路的姿势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这个时候,正从酒店楼上看着这一幕的何千雅皱了皱眉,因为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前夫王伟东,她不禁猜想他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胡海波给通的风,还是说只是误打误撞过来的。
此时的胡海波因为还沉浸在离别的痛苦之中,他的脑细胞自然是有些不大够用,想到自己还没有吃早饭,于是说道:“既然你是一个人来的,那咱们就喝一顿好了。”
王伟东急忙摆手说道:“今天真的是不行,还有一件大事没有办。”
王伟东说到这里,突然上上下下的再次打量起胡海波来,吓得胡海波急忙后退几步说道:“你打住,我可没有那种嗜好。”
王伟东楞了一下,这才明白胡海波在说自己是从断背山来的,他突然嘿嘿一阵阴笑说道:“兄弟,就你那个半死不拉活的小鸟,我可是看了好几百遍了,除了想把它切下来泡酒喝之外,别的还真没大用。”
听到王伟东开玩笑,胡海波仿佛忘记了刚才的痛苦离别,于是笑道:“彼此彼此。对了,你一大早的跑到这里干什么?”
听到胡海波这么一说,王伟东这才想到自己差点把正事忘了,于是盯着胡海波的眼睛说道:“兄弟,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
听到王伟东这么一说,胡海波这才想到何千雅的事,他现在也只能是一耸肩说道:“就你那个漂亮媳妇,到哪不是惹起一片醋雨腥风的,我哪里敢隐瞒什么。只是还没等我通风报信呢,她就警告了我,所以我这才通过视频往外传递消息,要不然的话,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对了,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胡海波说着就把那天被何千雅勒索的一顿饭的发票掏了出来,用手指着上面的数字继续说道:“这是你媳妇勒索我的饭钱,还得麻烦你给报销喽。”
谁知道王伟东不仅没有接过发票,反而揪着胡海波的衣领子喊道:“你知不知道,你的那段视频不仅没有帮到我什么忙,反而惹了大麻烦。千雅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离婚的,现在她的那个前夫看到视频之后是到处打听酒店的具体地址,于是,千雅的老妈这才找到我,让我通知她离开的。”
听到王伟东这么一说,胡海波这才明白何千雅真的是准备离婚了,只是他根本就不敢告诉王伟东的是,何千雅之所以会到这里来,不仅仅是准备离婚,她还想找胡海波配种。当然了,胡海波倒不是讨厌何千雅,而是害怕自己被勾引了之后,从而难以面对昔日的老朋友,毕竟是“朋友妻不可欺”。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他不仅是欺负了,而且还是非常卖力的欺负了,所以王伟东自然不可能在胡海波的脸上看出任何的异常来。
疑虑重重的何千雅刚刚坐进椅子里,她的手机就开始振动起来,她拿出来看了一下号码,发现是胡海波的,就知道自己必须面对事实了。等到她接通了之后,里面却传出了王伟东的声音:“你的现任丈夫已经知道你来这里了,所以你母亲让我来通知你一声。”
何千雅听见之后楞了一下,这才跟部门经理打了一个招呼后走了下来,来到了正在吃饭的胡海波和王伟东的桌子坐了下来。看见前妻穿着深蓝色的西服套裙,王伟东还是大大的惊讶了一把,因为何千雅那长长的秀发已经盘在了脑后,整个人由当初的妩媚突然变得端庄秀丽了,这才不得不感叹这女人只要长得漂亮怎么打扮都看着顺眼。
看着曾经的前夫看直了眼睛,何千雅的脸一红,现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偷偷出来配种的事情是错还是对,毕竟王伟东和她也算是青梅竹马,就算是二人当初离婚的时候,何千雅也只是狠狠的揍了王伟东一顿,就让他在离婚协议签了字,哪里像这次离婚那么的麻烦。
啪的一声,胡海波在王伟东的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说道:“那是红粉骷髅,有什么好看的。”
王伟东疼的一咧嘴,回头瞪着胡海波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前妻就在面前,万一说了一些人家不爱听的话,那倒霉的最终还是自己。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何千雅嘿嘿一笑说道:“也不知道是谁,一大早的就等在门口看那个穿着粉色衣服的红粉骷髅,看得那叫一个专注啊!”
听到何千雅这么一说,立即勾引起胡海波内心的感伤,伸出去的筷子就搁在盘子里久久的没有收回来,眼睛更是直直的看着对面似乎失去了焦距,就连王伟东伸手在胡海波的眼前晃悠都是视而不见。何千雅一看,知道胡海波虽然在嘴上已经不再提起那个女孩了,但是在心里却始终没有真正的放下来,这才因为一时的触动而陷入了精神恍惚的状态,如若时间一久,可能会伤及心神。王伟东看见自己的朋友居然会因为前妻的一句话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才醒悟到这位朋友失恋了,难怪自己在停车场里看见他的时候总感觉哪里不对。这时,何千雅叹息一声,伸手在饭桌上拿出一根竹牙签,纤手在胡海波的鼻子和嘴巴之间的人中穴上一点,就听见原本呆滞的胡海波突然啊的一声惊呼。
随着这一声惊呼,周围的女服务员立即把目光投射在了胡海波的身上,发现他正伸手摸着自己的鼻子下面,而一颗暗黑色的血珠正从人中穴挪到了他的手上。胡海波看着左手指上的血液,低声说了一声“谢谢”之后,这才抓出一张餐巾纸擦了一下。
“人家毕竟是有夫之妇,迟早都要分开的,你就不要多想了。”
听见何千雅居然当着王伟东的面揭他的老底,自然是令胡海波十分的不高兴了,他瞪了一眼何千雅说道:“你还是和王伟东商量一下该往哪里躲吧!”
“哼,你以为我这是怕他吗?要是惹得我不高兴,我一巴掌就可以把你们这些没用的男人拍在地上。”
胡海波回道:“既然男人没有用,那你还生什么呀!”
何千雅一撇嘴说道:“正因为没用,所以我才要生,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打男人的屁股。”
看着何千雅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气得胡海波是一阵嘿嘿冷笑,然后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何千雅,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你要是自己就能生的话,那才是真牛。”
看见前妻和胡海波这两个人一副非要掐出个胜负的样子,王伟东这才把心底深处的一股不安拍灭,毕竟何千雅跑到这里来工作实在是有够凑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