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韩巫 > 正文 04 开启
    部落的庆祝一直进行了三天。

    这期间,韩奕只露了一次面,其它时间都留在了木屋内。

    “阿公,我现在真的是祭巫了吗?”韩奕的思绪仍停留在三天前,当族长乌善带着所有族人在自己面前跪拜的那一幕,一切仿佛都是一个不实际的梦。

    “答案你不是心里有了吗?”乌公勉强地笑了一下,反问道。

    “哦,我已经是祭巫了,但我什么都没做呢!”韩奕咳嗽一声,秀气的小脸上涌上了一片绯红。

    “其实,还不完全是,但也算是了,过了今天就是了。”乌公模棱两可地回答着这个问题,不经意间眉宇上有一片阴云浮现。

    沉默了几许,乌公突然紧握住韩奕的小手,迟疑一会,语气有些生涩道:“奕,你想清楚了,一辈子都做部落的祭巫?——如果现在你想反悔,还来得及……”

    韩奕抬起稚嫩的目光直视着乌公,清澈的双瞳内漾起丝丝疑虑,他早已发现,自巫质测试那一日后,乌公没有真正开心过。

    只可惜在他的心里,早已认定这是自己一个难得的机会,片刻的疑虑随即被一抹坚定所取代。

    “这不好吗?如果能做一个对部落有用的人,我绝对愿意,决不后悔。”

    韩奕把话说得斩钉截铁,瞥眼间,只见乌公的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难过。“阿公,不用担心我,我一定会努力做得很好!”

    听到这个回答,乌公的神情反而柔和了下来,会心一笑,道:“奕的心,阿公明白了,就让阿公做奕的第一块垫脚石。”

    “走吧,他们等得已够久了!”老人尽量挺起了佝偻的腰。

    巫质测试已过去了三天,今天是乌公约定让韩奕激活神殿的日子。一旦神殿顺利苏醒,韩奕就是寒蝉部落独一无二的守护祭巫了!

    矮小的四方神殿前,等候的有数十来人,除了乌善、乌松、卓戈,还有部落所有的战士。

    激活神殿,没有特殊的仪式,唯一的关键就是韩奕本人。不过看得出来,神殿周围早被细细清理了一番,地面连一块手指大小的石块都看不到。

    见到一老一小缓步走近,所有人的态度立即都变得恭敬起来,当然,除了两个人,一个是卓戈,另一个就是死不服气的乌松。

    “去吧,奕!”乌公和声道。

    韩奕敏锐地察觉到,乌公握住自己的手紧了一下,却又悄然松开了去。

    “阿公,这是怎么呢?”他心间莫名一颤,陡然回身用力抱紧老人,然后拖起跛脚,昂首挺胸地坚定朝前走去。

    踏入神殿的路,只不过三丈之遥,似乎除了韩奕,所有的人在这一刻,心中不知为何均生出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仿佛这段路途极不好走——如果换做他们。

    时间的流逝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直线,仿佛有了延长度,似缓似快。

    对于身后的一切,韩奕毫无感觉,在触碰到神殿门槛的一刻,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神殿内的黑暗中。

    众人剩下的唯有等待,神殿虽小,却深如幽冥,谁也无法把目光探入丝毫。

    “快看!”一名部族战士不知何时抬头仰望,却见到了他这一生难以忘记的一幕。

    随着众人目光望去,一团耀眼的银芒从天空直落而下,瞬息之间落在了神殿之上,随即仿佛无形之水一样化解开来,却没有激起哪怕一丁点的涟漪。

    眼前仿佛一幻,当众人再次望向前方的神殿时,顿觉一股威严神圣的气息扑面袭来,直刺灵魂。

    在这股气息之下,几乎所有人心间瞬时都生出了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这是来自于神灵的威压。

    虽心有欢喜,但已无人能将心中的喜悦呐喊倾泻/出来。

    “奕,成功了!”乌善额间满是汗水,强行撑住身体,同时右手一把捞住正在倔强地抵抗着威压的乌松。

    “是啊。”乌公似乎有些神不守舍,眼里此时仿佛只剩下了那一座方苏醒的神殿,默望了许久,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一众部族战士顿感身上一轻,那一股无处不在的威压霎时减轻了许多。

    “我们回去了。”乌公道,面上的皱纹在短短的时间内似乎更深更多了。

    “不等一等?”乌善迟疑着。

    “不用了,奕没那么快出来。”说完,乌公已不顾众人,独自佝偻着腰往山坡的木屋行去。

    乌善又捶了一下乌松。“臭小子,下次别逞能,保住小命要紧。”他又瞧了一眼立在远处神态始终轻松的卓戈,才率着部落的战士离去。

    卓戈负手而立,冷漠地看着一切,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己无关。如果有人在这里,或许会发现他平时总是灰色的眼睛里,竟也出现了一缕银色之芒。

    “白银神殿,还不赖!但也是个不小的麻烦。”他微翘着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未明的淡笑,人影转而消失不见。

    韩奕默默地站在神殿里,看着乌公先行离去,然后是乌善、乌松和一众部族战士,最后是那个外来者卓戈。

    他那意味未明的一笑,也没能逃脱韩奕的眼睛。

    韩奕心知,他可以无声无息地看见众人,但他们却无法发现自己,在他身前一尺之外,有着一层淡淡的水纹光幕时隐时现,原本无色的光幕不知为何染上了一层银辉,却依旧阻隔了任何一丝光线的进入。

    咫尺之间,如同两个不同的世界。

    韩奕默然转身,重新打量着这个自己恐怕必须待上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是一生的小世界。

    这纯粹是一种无法言明的直觉,从他踏入神殿的那一刻,就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自己的心间。

    神殿内,空空荡荡,简洁得有些过分。

    一座雕像高高地耸立在中央,几乎占据了整个神殿的大半空间。

    雕像的线条十分粗犷,刻画的仿佛是一个人,或是一尊兽,又仿佛两者都不完全是,面相庄严端肃,却看不到面孔,仅有一道闪电标志遮盖住了全部的面容。

    祭台之上,摆放着一盏半圆形的简朴古灯,一点蓝莹的亮光在灯盏内缓缓跃动着,若仔细看去,才会发现灯盏里竟是没有一丝灯芯。

    韩奕久久地凝望着它,稚气未脱的小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苦涩和迷茫。

    当古灯亮起的一刹那,一种无法言说的联系便在他与古灯之间建立了起来,在他无法理解的规则下,进而似与整座神殿联系在了一起。

    这种离奇的感应,发自于灵魂,而非身体,直到这一刻,韩奕的内心仿佛隐隐生出了一种朦胧的意识,自己与神殿仿佛再也不可分割,只不过是他已经成为了神殿的一部分。

    而那一盏简朴之极的古灯,则是关键之处,因为灯盏里燃烧的不是其它东西,而是他自身的魂力,这一点却不会弄错。

    “这究竟是件好事,或是坏事?”韩奕自己还无法判断。

    祭台的半空中,静静地漂浮着三样物品。

    他矗立良久,却迟迟没有伸出手去。

    神殿内,蓝色的光晕越来越微弱,一道清晰无比的意念此时突然涌上韩奕的脑海——如果在灯灭之前,他还没有作出最后的选择,结果便是“灯灭人亡”。

    “或许一切只是我胡思乱想罢了!”脑海中,再次闪现出那一日族人俯伏跪拜的虔诚情景,韩奕怃然一笑,伸手握住了第一样物品。

    刹那间,于巫质测试当天开辟出来的那一片漆黑无际的虚空中多出了大段的信息——这片虚空就是“魂海”。

    祭巫的测试不仅是检验巫质,也是开辟“魂海”的过程,这些是韩奕后来从乌公那里得知。

    这大段信息的内容只是介绍了神殿的操控之法和晋升规则。

    “白银神殿!”韩奕心中闪现了出一个新的名词。

    神殿亦有等级之分。按照规则而言,在神殿苏醒之时,根据激活神殿之人的资质,可以将神殿划分为岩石神殿、青铜神殿、白银神殿、黄金神殿。

    与名称相应,每一种神殿,自出现的一刻,防护力之间则有着巨大的等级差别,对应的神赐也大不相同。

    但是从另一方面而言,这绝对称不上一件十足的好事。神殿等级越高,一旦神灵降临,献祭的等级也会随之提高。如果三次达不到献祭的要求,神殿便会出现降级这种谁也不愿见到的糟糕情形,而且极有可能伴随着可怖的“神罚”。

    此外,神殿的等级也可以晋升,只不过每一次晋升的条件都极为苛刻。因此,神殿初始的等级越高,晋升同样会加倍困难。

    韩奕又认真将神殿的操控之法牢牢地记在心里,伸手攫住了第二样物品。

    “祭神经!”魂海的虚空中突兀浮现出了三个金色大字。

    “天地有神。神明煌煌。敬神如天。恭神如地。献神佳果,享神醇醪。神佑兹族。神佑彼身。得神之助。吾心无忧……”

    这是一大篇赞颂神灵的溢美之词,作为一名合格的祭巫,理应倒背如流,而且配以“唤神之法”,才能真正召唤神之降临。

    片刻之后,韩奕把第三样物品抓在了手心,但他只得来及匆匆瞥过一眼,一股沉重之极的睡意陡然袭来,无可抗拒。

    “半神术:初级祝福。”

    在他最后的一点意识里,只读到了这几个字。

    古朴的灯盏中,蓝光终于湮灭,空荡的神殿骤然沉寂了下来,幽深如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