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会客间,许国公爷坐在主位上,见到一行人进来,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点头摸着胡子,连说了三声“好”。
许子俊一直紧绷着的心忽然在这一瞬间放松,之前发生过的不愉快,或许是有误会吧。
亲生的父子间,又怎么会有隔日的仇恨,即使父亲偏心大哥,可他也是父亲的亲儿子啊!
荣公主敏锐地注意到许子俊的变化,不由地蹙了下眉头。她这夫君哪都好,就是和这国公府里的人扯不清。十几年了,无论受过多少委屈,也曾有过埋怨,可只要许国公爷放下身段,说上那么一两句煽情的话,他过不了多久便会缴械投降。明明在楚南看了那么多父子不亲、兄弟不和的,当时也同她感叹过,也曾在失望时说过丧气的话。可,瞧瞧现在这副模样,心里怕是已经原谅他们了吧。
“父亲,儿子回来了。”许子俊果然如荣公主所想,已经把过去发生过的事忘记了,热泪盈眶地看着许国公。
许国公呵呵地笑着,说:“回来就好。”
彼此间,像是从未有过隔阂,似普通人家的游子多年归家,老父喜极而泣。
当然,许国公可没有泣出声来,但在许子俊眼中,比起幼年记忆里冷漠的那个人,如今的许国公算是给了他好脸色了。
这时,坐在许国公旁边位上的一位妇人笑道,“老爷这下可如愿了,咱们这一家子终于是团聚了。”
这妇人一开口,许子俊才注意到,本来开心的笑脸顿时一敛,从面上便透露了那种不喜之感。
而许国公却没有注意到,他轻轻拍了拍那妇人的手,满意至极,“是啊,还是萍儿懂为夫。”
“老爷…”妇人面上似染了一层红霞,羞涩地欲挣脱手,却被那许国公握得更紧。
许子俊脸上彻底没有笑意,反观,离他不远正关注着他的许山却是笑了。
这妇人乃孙姨娘,本是许国公夫人的一贴身丫鬟,年轻时貌美,被许国公相中,直接要了去,是最受国公爷宠爱的一个。如今虽上了年纪,但与国公爷之间的感情却依然深厚,成日里如胶似漆,比之正式夫人更像女主人。
孙姨娘在被许国公选中的那一天,许国公夫人便给她喝了绝/子/汤,一生无子是她心里一直介怀的,对许国公夫人自然恨了又恨。
许山早年丧母,与孙姨娘正好互补其短,两人早早勾/搭上,里应外合不知给国公夫人和许子俊下了几次算计。
许子俊这时才注意到,他的亲娘,许国公夫人并不在场,顿时,百般的滋味涌上心间,不知是酸是苦,还是什么都有。
许尹乔冷眼站在一旁,这一幕她倒是不太记得了,当时进了国公府后,她就躲在荣公主身后,到底有哪些人在场不在场,她没在意。
前世她无论是与许国公夫人,还是这孙姨娘,都没有过多的接触。
她只是躲在她的小院子里,恐怕这两位连上个门羞辱她都嫌麻烦吧。
半晌无言,许国公先前那见到多年未见的儿子的喜悦感已经不见,敷衍地让他们回到自己的院子,急急忙忙地拉着孙姨娘走了。
留下在场的晚辈,哪怕是见惯了的,也免不了尴尬。
“二弟的院子,每日有下人打扫,前些日子短住了几天,今日……”
许子俊垂下眼帘,遮掩住眼眸里的疲惫,再抬起头时,面上已带了笑,“大哥不必客气,我们直接搬进去便可。”
许山喜欢听这句话,好似他才是这里的主人,而许子俊只不过是一个来借住的。
“那二弟与荣公主自便,无须拘束。你我兄弟,多年不见,许久没能坐在一块儿把酒言欢了,今晚和三弟一同来我的院子里如何?
许子俊才注意到在一旁的许高,对他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同为庶子,许高与许山却不一样。
许山从小有许国公爱护有加,许高是养在姨娘身边的,这姨娘又是个不受宠的,是以他同样得不到许国公的宠。
所以,比起许山的得意忘形和有恃无恐,许高更像个庶子,在嫡子面前,免不了表现得谦卑。
“八…郡主妹妹,你才到家,要不要姐姐陪你在家中逛一逛,熟悉熟悉。”许诗丽微笑地靠近许尹乔,如此说道。
她的表现,看不出任何不乐意,即使之前被许尹乔拒绝过,她依然能面带微笑的邀请许尹乔,像真心的把她当成妹妹来对待的。
许尹乔一时间倒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她怕说不好,没给许诗丽难堪,反而拖累了自己。但这许国公府,她却怎么都不想再逛的,那些个风景早已经被她看了个遍,她也不知道该带着怎样的心情去逛,还是和许诗丽一起的。
许四姑娘闻言,笑道,“是呀,八妹妹。咱们姐妹几个本就很少见面,难得聚在一起,咱们也学人家以茶代酒,聊一聊心事啊。”
“四姐姐可说错了。郡主是什么身份,哪里能看得上咱们几个!我看我们还是不要打搅郡主了吧!”许诗灵冷声说着。显然,她对自己在公主府所受到的委屈还在介怀,眼中流露出了些许对许尹乔的嫉恨。说完话,与许尹乔的视线对视上,她冷哼一声,不愿意再看见这个人,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反正,要她去讨好许尹乔,是绝对不可能的。
许诗丽在后面象征性地叫了两声,不见许诗灵回头,歉意地对许尹乔说:“五姐姐许是有心事,不是有意针对妹妹的。等她想通了,我再让她来向郡主妹妹道歉可好?”说罢,见许尹乔依然不回答,也不觉尴尬,与荣公主说了声便跟着离开了。
这时,许山已然在旁边看了所有,心里面对许尹乔越来越不喜,如此看轻他的女儿,岂不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吗!还有许子俊,只楞在一旁,也不上前阻止,责怪几句。荣公主更是无所谓的态度。许尹乔明摆着是跟这两人学的,真不懂事。
许山哼了一声,没忍住,便甩袖离去。
陈氏自然是跟着走的,她的心情和许山相同,对许子俊这一家子是万分瞧不上眼的。
小陈氏与许高随后离开,小陈氏本想客套一两句,问问需不需要带许子俊等人回院子,可有许山等人的前车之鉴,她便打消了念头。
很快,大厅里只剩下许子俊一家子,以及一个低头不语的下人。
许子俊回头与荣公主对视,眼里的无奈显而易见,两人只得叹息一声,便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你说,我们该不该去拜见下老太太?”路过许国公夫人的院子,荣公主忽然问道。
从许尹乔的生辰宴后,荣公主就不情愿叫许国公夫人“母亲”了,她忽然意识到,人家或许只当她是“公主”。
这府里的所有人都是。
许子俊脚步一顿,之后若无其事,“改日吧,她今日兴许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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