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宴客的院子,站在门口依稀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笑谈声。
许尹乔想着那些贵妇小姐们正端着的姿态,深吐了一口气,在心中鼓舞自己。
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战,为了不落到如前世那般可悲的下场,她必须作出改变。
荣公主身边的思棋走了过来,领她进去,“郡主,诸位夫人与小姐正谈到您呢。”
“哦。”许尹乔似是想到了不开心的事一般,鼓起了嘴,大步走进院子里。
里面自然有人早早通报,听到声音,客人们都抬起头看了过去。
闷闷不乐的、故意加重了脚步往前走的许尹乔,不出所料地听到了荣公主的声音。
原本还想继续装作无知幼儿,但突闻多年未见的母亲呼唤,令许尹乔不由自主的、惊慌失措地看过去。只见荣公主正坐在主位上,面若桃花,唇边带笑,向她招手。
“阿乔,来母亲这里。”
重生不过半刻,这是许尹乔重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荣公主。
在此之前,她其实是有些恐惧的。因为前世,荣公主死在了她的面前。
当时荣公主正在许国公府悼唁,而“圣旨”出现在许子俊去世后的第三天,由许山送到了面前。一女婢手托茶托,上放置一杯毒酒,与一条白绫,许山手持“圣旨”,欲加罪责,说是圣上要荣公主的命,荣公主自是不信,提出要面前圣上,却被那女婢活活勒死。
许尹乔当时不过十岁,被许山一手抓住,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荣公主死去。这几乎成了她余生最大的噩梦,每当夜深人静时便会想起那一刻,偏偏闺房里伺候的全是许山的人,导致她即使想哭,却不敢哭出来,伪装自己因所受的刺激过大而失去了那份记忆。
现如今,荣公主再次出现在眼前,不似噩梦里的那样青白恐怖,而是与更遥远的记忆中的模样一般,许久未见了,一不留神就触动了许尹乔的内心,那强装的冷静瞬间崩塌,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泪水夺眶而出,楞在原地,不敢上前。
正注视着许尹乔的夫人小姐们还在心里如何评价她,却见许尹乔突然哭了起来,不由地楞了片刻。在京城之中,闺秀们大多四岁启蒙,六岁早已懂礼知礼,像许尹乔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哭闹起来的,真是少之有少。众夫人不免心生不喜,想着果然不是在京城长大的。
荣公主却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快步走到许尹乔面前,摸摸她的头,拥她入怀,轻拍她的背部,安慰道:“别哭,娘亲的阿乔乖,娘亲在。”一边用眼神询问春杏,却见春杏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心中更是焦急。她的阿乔一向开朗,很少哭的。
许尹乔将脸埋在荣公主的怀里,泪水不停地流,带着哭腔的埋怨:“都怪母亲!母亲怎能抛下阿乔先走呢?”原来还能够与母亲靠得如此近,许尹乔从心里涌起了万千情绪,手揪住荣公主的衣服,靠得更紧了一些。“母亲不准再抛下我了!”
荣公主闻言先楞了楞,后寻思许尹乔许是因为她今日没有等她一起,便觉好笑。将许尹乔拉出怀里,给她擦干净眼泪,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面露无奈:“你呀…这么大了,还爱跟母亲撒娇。好啦,不哭了,是母亲不好,没有等我的阿乔一起。”
“母亲……”许尹乔想说您误会了,可转念又想,误会了也好。刚才是她没有克制住,若是荣公主真问起缘由来,怕是无法解释。总不能将自己死而复生的事说出来吧?那样不被人当怪物烧掉才怪呢。“只有这一次哦!”
“好好好。”荣公主含笑顺从,随即打量起许尹乔的新衣裳,满意的点了点头,夸赞道:“我的阿乔真可爱。”
许尹乔抬起头,对上荣公主温柔的笑脸,内心一暖,破涕为笑,骄傲道:“那是!我今天穿新衣裳了!”说着话,她便顺势转了一圈。浅红色的衣裳迎风而动,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女儿好看吧?”
荣公主被逗笑,“你这孩子,这样问了,母亲还能说‘不’吗?”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将满院子的客人丢在一边,还是思棋上前提醒,荣公主才想起自己正在招待客人。目光转了一圈,注意到某些人面上已露出了不快,便微微收敛了笑容。
“皇姐,本宫早听说,你与阿乔亲近。可当着本宫的面还如此,可就该打了。”
齐王妃笑解了尴尬,她是王丞相的嫡长女,未嫁时与荣公主是闺中密友,出嫁后也与荣公职时常有书信来往。“这阿乔,本宫可是肖想了许久的,你不带她认我?”因齐王妃生了三胎,全是男孩儿,是以对女孩儿有莫名的喜欢,曾在书信中提起要认许尹乔做干女儿。
荣公主才重新露出笑意,牵着许尹乔的手,带她到齐王妃面前,嗔怪地瞪了眼齐王妃,说:“这不是带来了吗!”又对许尹乔说:“这位是你六舅母,送你‘二哥’的那个。”
许尹乔的院子里有一只八哥,名唤‘二哥’,齐王妃将它送来时,正是她兄长许延飞外出学艺时。‘二哥’正好代替了‘大哥’陪她谈心,以缓解思念。
齐王妃假装生气,正要说话,忽觉怀中一暖,低头一瞧,原来是许尹乔扑到了她怀中。
“六舅母!”许尹乔娇声喊道,以示亲密。
前世,许尹乔并无与齐王妃过多接触,但确确实实受过齐王妃许多关照。有一次皇后召她入宫,彼时,太后已逝世,她在许国公府里举步维艰,而皇后又素与荣公主不和,是以,她一入宫便被算计,开罪了当今宠妃贤妃,还是齐王妃帮忙说些好话,才免了她的罪。
这份恩情,她一直铭记于心,前世却无以为报,今生若是可以,能和齐王妃亲近也好。
齐王妃楞过后,却是欣喜非常,直搂着许尹乔不放,“怎么办,皇姐。本宫一见面,更加喜欢阿乔了!要不然,皇姐成人之美,把阿乔放在我府上养着吧!”
“想得美。我只这一个闺女,让你抱走了,谁赔我一个?”荣公主笑闹了一句,便对在场的客人们解释道,“让诸位见笑了。我这姑娘从小爱粘我,比起她那天天在外野的哥哥,我免不得多宠着她一点儿。这不,被我宠坏了。”
前面做戏暗暗夸奖了许尹乔,如今又有谁敢触眉头看笑话?
哪怕心中不满,诸位夫人小姐也只能继续含笑,或附和地夸上两句。
坐在齐王妃下手边右侧的一位夫人抿唇笑道,“我今儿可是长见识了,一见就是两个女儿奴。不过这小姑娘确实惹人怜爱。”说着便向许尹乔招手,“阿乔,来姑母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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