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门,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入城隧道。隧道的两壁有数个门,与几处空间相连,驻扎着许多兵士,也困锁着许多囚犯。
入城隧道的中间,一道红色光幕从隧道的顶端射了下来,扫描着来往的每一个人和物。
有通行证的人被放行,而没有通行证的人或者危险之物,则会被红光锁定,无法逃脱。
运草车刚刚走到入城隧道的中间,欧岳铭就被红光给锁定了。
他太小看枫城的安保措施了!
很快,就有守城兵士过来,看见惊慌失措的欧岳铭。
“……%¥%”一个年轻的男性兵士走上前询问欧岳铭。
这位兵士面色红润,眼睛炯炯有神,皮肤有些黑,颧骨突出,鼻子却是塌塌的,让五官显得有一些不协调。并没有很好看,但是很精神。
他似乎比比欧岳铭还小一些,是一个新兵,是非战之兵,从守城做起,与周围的几位老油条比起来,稚嫩许多。
欧岳铭心道真倒霉。他想解释写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兵士的话。
有了上次姜翰宇的经验,欧岳铭尝试着说一些话,看四周有没有人能听懂。
“我叫欧岳铭,我是来枫城寻找妹妹的。有没有人能听懂我说的话,帮帮我。”
欧岳铭看向了来往的行人,大声地询问着。
然而,并没有人停下。
年轻兵士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欧岳铭,似乎听不懂欧岳铭的话,随后又看了眼自己的伙伴,询问他们的意思。
“%¥#@#¥#”
见同伴耸了耸肩,年轻兵士走上前来,再次询问了一句。
看着眼前的一幕,欧岳铭对着兵士摇了摇头,神色里有些无奈。
年轻兵士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看眼前这人衣着污秽却不掩其神采,本来想帮上一帮的,现在却只能例行公事了。
他向四周的老兵们投以询问的眼神,而后上前两步,指了指欧岳铭的胸口,又指了指他自己,再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扇门,示意欧岳铭跟着自己走。
欧岳铭瞥了一眼两边的隧道出口,看着眼前的几位兵士,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就彻底掐断了逃跑的念头,乖乖跟着年轻的兵士走。
就这样,欧岳铭被两个兵士一前一后监督着,往前方走去。
全过程很安静,没有责骂,没有呵斥,也没有人对欧岳铭动手动脚。
更奇特的是,周围的行人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停下脚步,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
只是,行人路过时偶尔露出的那一丝同情的眼神让欧岳铭心里有些不对味。
入城隧道内部,有一个侧门可以直接走进城墙里面。
里面是更为幽深的隧道,一直延伸向下,弯弯曲曲的,充满了分岔路。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盏灯点着,不过那并不是烛火,而是发着冷光的石头,不知道是以什么为能源。
枫城竟然有如此发达地道系统和照明系统!
虽然欧岳铭是作为犯人被抓进来,还是不得不感叹一声。
面对如此复杂的地道,有些害怕自己走丢了,欧岳铭紧紧跟着前面的那位年轻的兵士。
年轻兵士也没有为难欧岳铭,还是不是地回过头来看了看欧岳铭,以及欧岳铭背后的那位老兵。
就这么默默地走着,年轻兵士心里有些难受,他明白隧道尽头意味着什么,但是语言不通,帮不了。
隧道幽深,如蛮兽的口,吞噬万物,又像是黄泉路,通向幽冥。
隧道中的欧岳铭内心有些压抑,也有些紧张,幽暗的隧道还真是瘆人。尤其是,他感觉自己身后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跟着,那种感觉,很不对劲。
他希望快点到尽头,是关起来还是怎样,他都无所谓。在他的观念里,不过是没有通行证入城,相当于偷渡,并不是什么多重的罪名。
渐渐地,前方的光亮开始增强,直到后来,全部的场景显现了出来。
隧道的尽头,是一间地下室。空荡荡的地下石室,几乎是什么都没有,墙壁上镶嵌着数块发光的石头,将石室彻底照亮。
石室的正前方,有一扇白色巨大的金属门,不知是由什么材质铸造,在冷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在金属门的中央,有两个大手印,深深烙在上面。
金属门前,三人并排站着,欧岳铭在中间。
“%%#%&”
左边的是那个年轻兵士,转过头来对欧岳铭说了一句,想告诉欧岳铭些什么,见欧岳铭一脸迟疑,心里暗叹一声。
“¥%%#@”
右边的那个老兵,有些不耐烦,走上前去,将右手放在了金属门的大手印烙印上面。才刚一接触,金属门就开始微微颤动,散发着白光。
年轻兵士见状,看了欧岳铭一眼,也走上前来,将左手放在了另一个大手印烙印上面。
顿时,金属门剧烈晃动起来,猛烈的白光晃得三人都眼睛都睁不开。
金属门前,欧岳铭紧紧闭上了眼睛,双手将脸覆盖住。再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欧岳铭内心很是震撼。
突然,他感觉自己被人推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踉跄了一下,脑袋一阵眩晕。
等到他从眩晕中恢复了过来,他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巨大的广场之中。
这是一个建在地下的广场,有二十亩那么大,几乎是从岩石层里硬生生地凿出来的。抬头望去,石壁出现在离地三丈处,几根石笋如利剑般悬在他的头顶。四周,皆是坚硬的石壁,在石壁上开着几个门,通往不同的地方。
在广场的北侧,有一个巨大的金属门,比其他的金属门都要大上不少,这是正门。
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挤满了广场的各个角落。有的人坐在石桌上,在下棋,也有的人来回穿梭,找人攀讲,也有的手持武器,跟人较量。
一派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这里,绝大多数的人穿的都是蓝色窄口衬衣和黑色短裤,但也时不时地有一些身着火红色套装的兵士在来回穿梭。
欧岳铭的背后,是一扇金属门,陪他一起来的两个兵士已经不见了,只有他孤零零地站在门前。看着眼前的热闹场面,又看了看石壁上写的灵文——“监牢广场”,一阵傻眼。
这特么是监牢!
欧岳铭的到来,吸引了几个身穿蓝色衬衣的注意。他们见来了个新人,便走上前来打招呼。
“%¥###%”
其中一个人年纪稍大一些,看过去四十余岁,几人中以此人为首。他一脸温和地看着欧岳铭,询问了一句。
又是听不懂的话!欧岳铭心中一阵抓狂。
“这位大叔,你讲的话,我听不懂啊!”
欧岳铭耷拉着脑袋,回应着那位中年男子。
明显,那几个人也听不懂欧岳铭的话,一时间互相看了看。不过,他们毕竟是见多识广之辈,见到欧岳铭的样子,就明白了他不是这附近的人。
似是有些失望,几人摇了摇头走开了,留下一脸迷惑的欧岳铭。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有好几拨人过来与欧岳铭交谈,但最后都失望地离开了。
金属门前,欧岳铭独自站着,看了这些来了又走的人,心中暗暗寻思着。
在此期间,他发现,每次一有人过来问他一些东西,广场上的某处就有更多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交头接耳,似乎在聊些什么。当问话的人满脸失望地离开,那些人就全都都转过头去,不再关注这边。
唉,该不会又是!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啊!
到最后,已经没有人过来找欧岳铭了,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地站在一旁,丝毫无法融进这片热闹的人群中,面色发苦。
不过,事情并没有欧岳铭想的这么糟糕,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身着火红色轻甲的中年兵士来到他的面前。
“%%¥#¥”
他机械地问了欧岳铭一句,面无表情。
看到这位兵士的神态,欧岳铭心里咯噔一声。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
中年兵士皱了皱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抬起手来对欧岳铭招呼了一声,示意其跟着他走,随后转身走开。
终于见到有人告诉自己怎么做,欧岳铭心里一阵欢喜,赶紧跟了上去,紧随着他的脚步。
中年兵士在人群里大摇大摆地走着,带着欧岳铭去安置,所到之处周围的人都会转过头来,看得欧岳铭有些不自然。
从他那里,欧岳铭大约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这个地方,真的是枫城的监牢,而且是个设备相当齐全的监牢,吃喝拉撒睡全包。相比于其他的监牢,枫城监牢比较人性化,除了睡觉时间以外,所有人都可以在大广场里面自由活动。
就这样,欧岳铭待在了枫城监牢,没有经过任何审判,也没有被告知自己是什么罪名,刑期是多久,这让他有些不安。
每天,犯人从睡梦中醒来,就在广场里自由活动,一直到晚上睡觉为止。并没有人来约束他们,也没有人告诉他们,他们每天需要干什么。
更为奇特的是,枫城监牢里面的伙食非常棒,每顿饭都有大量的肉食供应,还有各类蔬菜,这让经历过枫叶村清贫生活的欧岳铭更加疑惑。
为何这里的人,要对犯人这般的好!
这几天里,欧岳铭见识到很多起打架斗殴,但是才刚发生,就被制止了。不知为何,欧岳铭觉得这里的人并没有普通犯人身上那种兄戾之气,一味的逞凶斗狠,而是非常爱惜自己的羽毛,不肯轻易动手。
只是,平时的时候,犯人们也经常对打,练一些招式,磨练战斗技巧。
这让欧岳铭心中的疑惑更多了几分。
这几天里,陆陆续续有其他人像欧岳铭一样,从各个金属门被送了进来。在惊慌失措之际,有人过去找他们问话,随后被他们带走。
随后,老手会告知他们一些事情,而新人听到之后,往往都会惊吓得跳了起来,惊慌失措。但没一会儿,这些新人听到了新的内容,顿时喜上眉梢。
欧岳铭不知道他们讲的是什么,但看到他们的表现,心中越发不安。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欧岳铭已经完全确定了,监牢里面存在着派系之争,相互之间比较敌视。至于他们争的又是什么,欧岳铭则是摸不着头脑。
这一天,欧岳铭吃过了早饭,就来到了广场的一个角落里。没有人收容他,因此他是这里少有的独来独往的人。
当然,他之所以选择这个角落,不仅仅因为人少,还因为这有一个奇怪的人。
那是一个年约六十的老人,须发已尽是雪白,由于常年疏于打理,早已似杂草般覆盖在他的头颅上。他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怎么好,整日恍恍惚惚的,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神采,如一个活死人一般。
除了吃饭的时候以外,怪老人都是在角落的石椅子上呆呆地坐着,没有人去打扰他。当然,若是有人打扰他,也没见他有一点改变。
由于语言不通,整日整夜没有人愿意搭理他,欧岳铭简直是要憋疯了。
这是他来到枫城监牢的第十五天,他简直都要憋疯了。百无聊赖之下,他站在怪老人的面前,又扮起了鬼脸。
“老人家,来,笑一个,笑一个。”
他瞪圆了眼睛,眼球上翻,牙齿龇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怪老人的眼睛。
可是一阵鬼脸之后,怪老人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呆滞的眼神没有一点波动。
见到这副样子,欧岳铭摊了摊手,坐在了怪老人的旁边。
“老人家,你说你也真是的。我都在你面前扮了这么多天鬼脸了,你竟然笑都不笑一下,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欧岳铭气鼓鼓地看了看旁边的怪老人,随后低下了头来,眼神有些许黯淡。
“这日子,也不知道要过到什么时候。”
“我不就无证入城嘛,又不是什么大罪,至于吗?”
就在欧岳铭在一旁唉声叹气的时候,怪老人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颤动,但很快,这颤动消失了,那双眼睛恢复了空洞。
欧岳铭并没有注意到怪老人的变化,还是自顾自地讲着。
突然,欧岳铭似乎察觉到什么,猛然转过头来,想搞个突然袭击。他左看看,又看看,却发现怪老人的眼神没有一丝变化。
“老人家,你知道为什么这个监牢这么奇怪吗?”
“对了,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看着精神恍惚的怪老人,欧岳铭突然笑了起来。
“我还真是蠢,竟然会想从你那边得到答案。”
“就算你知道答案,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而……”
欧岳铭有些伤感,一阵泄气。
“而我能听懂你说的话吗?”
“真不知道这个星球上的人讲的都是什么鸟语,我是一点都听不懂啊。”
“现在都没有人给我做翻译,我该怎么学会这种鸟语呢?”
说到这里,他的脑中浮现出一张神情淡然的脸。
“要是瀚宇在就好了,我也可以问问他。”
“老人家,是他叫我往这边来的,结果我现在被困在了这里。”
“哎,怪他干什么?明明就是我自己傻,想的是什么馊主意。”
欧岳铭拍了拍脑袋,一阵懊恼。
十五天,他在里面整整呆了十五天了!
虽然是吃喝不愁,但是那种被限制自由的滋味,实在是太过难熬。更何况,他就像是被这世界抛弃了一般,没有人可以交流。
他感觉,要是在这里待久了,估计语言能力都要退化了。
最可怕的是,每到夜晚,他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看,令他寝食难安。
就在他几乎无法忍受时,枫城监牢的正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