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不要啊!
欧岳铭哀嚎一声,惊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头昏脑涨,没有一丝力气,几乎睁不开眼睛来。最糟糕的是,似乎他发烧了,全身火热,刚有些清醒的意识,又开始模糊了。
迷迷糊糊之下,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家中,母亲吴茜在身旁走来走去,不断替换着敷在他额头上的湿毛巾。
正当他想要睁开眼睛跟吴茜说话时,场景陡然改变。那是在欧岳村的祠堂前,欧岳铭被五色光柱困住,缓缓离地而起,而吴茜死死抓住他的手,喊着“不要放开,妈妈拉你出来”。
不知不觉间,一片冰凉已将他的脸覆盖。
渐渐地,意识越来越模糊了,他的眼前浮现出一片阴暗的森林,无尽的黒木与妖异的紫藤,将他困住,散发着尸臭的丧尸将他包围。
他很害怕,握住弹弓一直跑,一直跑,可是森林似乎没有边界一样,无论他怎么跑,就是跑不出去。
突然,几具僵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眼前,挡住了去路。那一双双充满着怨恨的眼睛,无比恶毒,寒气从僵尸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将他裹住。
黑木林里,紫藤如蛇般游动,钻到了他的背上吸血。在他的惨叫声中,丧尸将他围住,扯着他的手和脚,啃着他的肉。僵尸,冰冷的僵尸,一步一步靠近,那恶毒的眼睛离欧岳铭的头已不足一个拳头的距离。
在绝望中,欧岳铭闭目求死。
然而,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脱离了僵尸的包围圈,跳进了河里。他紧紧拉住欧岳蕊的手,在水流中沉浮。
水,实在是太急了,饶是他这个水性颇为出色的人都吃不消。终于,只听到一声惨叫,他与欧岳蕊的手竟是松开了。
欧岳蕊水性不佳,根本无法自主在如此湍急的水流里行动,很快就被冲得晕头转向,离欧岳铭越来越远。
水中的欧岳铭已是睚眦欲裂,拼了命地泅水过去,却被激流阻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离自己越来越远。急火攻心之下,欧岳铭竟是吐了一口血,而后意识彻底模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欧岳铭的烧渐渐退去,意识渐渐清晰。
他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见他醒了,少女咧开嘴笑了一下,红着脸把自己的手从欧岳铭的手中抽了出来,站起身来。
意识到自己在发烧时竟是一直拉着人家女孩子的手,脸一红,报之以阳光般的笑脸。
女孩子有些娇小,稚气并未完全褪去,毫无粉饰的鹅蛋脸,粉扑扑的,与枫叶般的红色短发相衬。那明亮的双眸如一泓清泉,投射出柔和的目光,让人心生好感。
似是经常在阳光下行走,少女的皮肤显得有些黑,那粗糙满是茧的双手,预示了她并不安逸的生活。最特别的是,少女的脖子上有一个黑色的蝴蝶印记,栩栩如生,不知道怎么纹上的。
欧岳铭特意关注了一下她的穿着。只见她上穿蓝色的紧身衬衣,下着黑色窄口七分短裤,没有任何图案,也无任何饰品,显得干净清爽,想来这应该是极为适合干活的打扮。只是衣裤的材质他看不懂,有点像麻,好像是用什么特殊的草编制而成的一样,纤维交错。
那枫叶一般的头发,让普普通通的打扮显得与众不同,有些迷人。
她一定是枫叶做的女子。
似是被欧岳铭盯了有些不好意思,枫叶少女黝黑俏脸上的粉红更深了几分,伸出手指了指欧岳铭的身上。
这时候欧岳铭才意识过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换上了蓝色草衣和黑色短裤。但似乎发烧的时候动静实在太大了,衣服上满是眼泪和鼻涕,还带着一缕血迹,显得污秽不堪。
他赶紧从床上坐起来,尴尬一笑,对枫叶少女道谢:“这位同学,谢谢你。”
欧岳铭知道是这位枫叶少女救了他,赶紧道谢,只是这话一开口,欧岳铭就一愣,感觉有些不对劲,马上改口:“这位妹妹,谢谢你救了我。”
说着,欧岳铭挠了挠头,满脸的尴尬。
只是,枫叶少女似乎听不懂欧岳铭的话,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而后恍然大悟。
枫叶少女赶紧对欧岳铭摆了摆手,满脸笑容,示意不用谢,然后赶紧从床下拖出一口箱子。
欧岳铭所在的是一间小小的木屋,也就足够站七八个人,不知道是什么木材建造的,保留着原木的纹路。往四周扫了一眼,发现木屋有着不少的缝隙,在雷雨天那是又漏风又漏雨。两个石墩放在屋内,放上一块九尺长四尺宽的木板,就是一张床了,床下那口箱子,则是枫叶少女唯一的财物了。
少女将箱子打开,里面只有几件衣服,没有任何女孩子喜欢的饰品。她在几件衣服间反复比较,时不时回头看欧岳铭一眼,似乎想替欧岳铭搭出一身好看的行头。
只是,衣服就那几件,不管她怎么选,都没有办法很搭配,弄得她不由一阵沮丧。最后,她百般挑选,终于看中了其中的一套,站起身来递给欧岳铭。
欧岳铭道了声谢,接过衣服。
“我叫欧岳铭,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这里是哪里?”欧岳铭
听到欧岳铭的话,少女又是一脸的迷惑。
“啊啊啊,啊啊。”少女不知道欧岳铭在说什么,只能按照她的理解,用手语向欧岳铭传达着一些讯息。
这时候,欧岳铭才意识到,枫叶少女竟然是哑巴,并不会讲话。在看了看简陋的木屋,心中一阵酸楚。
“谢谢你的衣服。”他努力微笑着,向枫叶少女传递善意。
欧岳铭看不懂手语,不知道她表达的是什么,同样,他知道枫叶少女也听不懂他说的话。
枫叶少女从欧岳铭的笑容中了解到他的意思,有些开心,用力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谢。
只见她往门口走了几步,背对着欧岳铭,用双手掩住脸。过了一会儿,见欧岳铭没动静,她用右手遮住眼睛,背对着欧岳铭左手使劲地摆,发出“嗯嗯”的声音,表示她不会偷看。
本来欧岳铭还在愣神之中,现在马上就明白过来,也背过身来,将衣服裤子换上。换完之后,欧岳铭习惯性地摸了摸胸口,发现发结还在,只是那乌黑的发丝,越发晶莹剔透了。
看着发结,欧岳铭心中一阵失落。
他不知道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那片无尽的黑木林,诡异的紫藤,恐怖的丧尸,冰冷的僵尸,实在是超越他的想象。
突然,欧岳铭身形一震,倒吸一口凉气。
小蕊,她去哪了?!
他还记得,在湍急的水流中,两人被冲散了,自己没事,那欧岳蕊呢?!
想到这里,欧岳铭一阵慌张,急忙走上前,拉住枫叶少女的肩将她转了过来。
“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子,长头发,比你小一点,穿的是。该死,她穿的是什么衣服啊?”欧岳铭一阵懊恼。
见到枫叶少女一脸迷惑,欧岳铭更着急了:“你到底有没有见到啊?!你倒是说话呀!”
欧岳铭心内着急,不知不觉间提高了嗓门,握住少女肩膀的手也加了几分力气。
枫叶少女面对着一脸怒容的欧岳铭,一阵惊慌。她不知道她怎么惹到他了,为什么他要吼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用力捏着自己的肩膀。
是因为嫌弃衣服不好看吗?
想到这里,枫叶少女满心委屈,留下了泪来。一小部分是因为她的肩膀很痛,一大部分是因为难过。
“啊啊,呜呜呜。”枫叶少女急忙向欧岳铭解释,向他道歉。
她是真的只有这几件衣服了,她挑的,已经是最好看的一套了。
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也是一个孤儿。前一日在河边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欧岳铭,用尽全部力气把欧岳铭搬回家,一路上不知道摔倒多少次。
一整夜,欧岳铭都在发烧说胡话,又哭又叫,到了后面竟然吐血,让她惊慌失措。一个晚上,欧岳铭死死拉住他的手不放开,她很羞涩,但竟忘记了放手。
独自生活十年,生命里第一次闯进一个男人,让她感觉有些异样。
她想要拿最好看的衣服给欧岳铭穿,可是欧岳铭为什么要吼她,是真的嫌弃衣服太难看了吗?
要是我有好看的衣服给他穿,他是不是就不会吼我了?
想到这里,枫叶少女双手掩住脸,大哭了起来。
哭声中的欧岳铭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竟然那么大力捏着人家女孩子的肩,还冲人家发火,内心很惭愧。
他赶紧放开双手,正想道歉,却见枫叶少女丝毫不理会欧岳铭的话,哭着跑了出去,留下欧岳铭一个人在屋里。
欧岳铭啊欧岳铭,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人家女孩子好心好意救你,你竟然这么对待人家!
木屋里,欧岳铭有些犹豫,他是应该去追枫叶少女,还是应该去找欧岳蕊。权衡利弊之后,欧岳铭拿起床头的红木弹弓,跑了出去。
他要沿着河流向上,去寻找妹妹欧岳蕊。
他穿过所在的村子,来到河畔,此时,天快要黑了。
河畔,村边,竟是一座枫叶林,枫树一棵接一棵伫立在河畔,枫叶飘落,将天地染成一片血红。
欧岳铭的思绪从枫叶林收了回来,看着眼前的河流。河道,宽十余丈,水流非常湍急,已不是原先的溪流可以比的了。
听到水流的轰鸣声,欧岳铭一阵头大。
河这么宽,谁这么急,她能生还吗?
尽管担心,他还是强忍住内心的那一丝不安,沿着河道沿岸跑,去寻找欧岳蕊。
欧岳铭跑了好久,一边跑一边叫,可是没有任何回音,他根本找不到欧岳蕊的痕迹。他想要继续往上走,可是,天已经彻底黑了,一天没吃东西的欧岳铭,肚子不争气地打鼓抗议。
无奈之下,欧岳铭只能暂时放弃寻找妹妹。他希冀着,也有人像就自己一样救了欧岳蕊。
可是,现在他能去哪里呢?
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是那个粉红头发的少女。要回去找她吗?可是自己刚才那么做,会不会惹恼了她?
想着想着,他的腿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回走。
可是走了两步,他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夜晚,竟然没有月亮,甚至,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夜空,就像是无尽的黑洞,似乎要把一切都给吞噬,夜空之下,陷入了黑暗之中,伸出双手,竟是连五指都看不清了。
欧岳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下子就慌了。这还怎么走啊!
无奈之下,欧岳铭只能换一种办法。他在四周摸索出一根棍子,用来探路,然后听着水流声,沿着河道往下游走。走路时,他都要用棍子去探索与河道的距离,避免自己掉进水里。
这是黑暗的世界,唯有水声相伴。
走着走着,欧岳铭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便停住脚步听了听,可是身后并没有什么动静。
又往前走了一段,那种被跟踪的感受更加强烈了。他有些害怕,右手拄着木棍探路,左手握住了胸口的黑色发结。
他不敢转头去看,加快脚步往河流下游走,却也不敢跑,怕出什么事。
欧岳铭就这么在前面快步走着,他身后十丈附近,两团火在燃烧,发着冷光,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了一段距离,欧岳铭已经确信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跟着他,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左手手心的汗将黑色发结给沾湿了。
一步,一步,又一步,欧岳铭就这么走着。似乎,后面的东西并没有加害他的意思,并没有靠他太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欧岳铭已经紧张到快要精神失常时,终于见到前方的光芒。
那是一片枫叶林,血红的枫叶树冠,在黑暗中,如火焰一般,照亮了整片枫叶林。很神奇,在毫无亮光的黑暗世界里,原本普通的枫树,竟会自主发光。
对欧岳铭来说,枫叶林就是黑暗中的希望。
大喜之下,欧岳铭快步向枫叶林走去,企图摆脱后面的跟随者。似乎枫叶林真的具有威慑力,越来越靠近枫叶林的欧岳铭,感觉被监视跟踪的感觉消失了。
一步又一步,越来越近,欧岳铭看到,枫叶林畔,一位枫叶少女驻足眺望,被枫叶树的光芒照得全身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