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痒啊。
湿湿的。
黏黏的。
“啊!”
欧岳铭叫着醒了过来,腾地坐了起来,与此同时,只听“嗖”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从他的脸上离开,蹿到了不远处。
“哎呀。”
突然醒过来,欧岳铭只觉得头很痛,不由地双手抱头,用力按住两侧的太阳穴,使劲地揉。良久之后,头上的“突突”声才消失,欧岳铭这才睁开眼睛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所在。
黑暗,笼罩着欧岳铭的双眼,唯有那穿越重重阻拦降落的丝丝缕缕光线,让他隐隐约约对四周有所感觉。
树,树,树,目光可见的范围内全是树。
黑漆漆的树干上覆盖着层层沟壑,几乎是四五人合抱,笔直延伸向上,分出节节枝桠,却没有一片叶子。紫色的藤蔓,如蟒蛇般缠绕着树干,把所有枝干覆盖,如绳索般将一棵又一棵黑树连接在了一起,挡住了投射下来的光芒。
这是一片密林,黒木与紫藤伴生,杂乱交错。
密林之中,欧岳蕊躺在一旁不省人事,而不远处,则是一抹粉红。仔细一看,似乎那是一只小花猪,巴掌大小,粉扑扑的,后脚撑地立起身来走来走去,屁股一晃一晃,很是可爱,尤其是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一缕缕贼光从里面弥漫而出,尽显人态。
似乎看到欧岳铭醒了,小花猪很开心,立着后腿奔来奔去,前腿弯了弯,向他问候,一抹笑意从它的眼珠子里头散发了出来。
好可爱的小猪啊!
看到小花猪,欧岳铭心情挺好,站起身来想要过去将它抱起,却不料它一见欧岳铭起身,就蹭地消失了。
小花猪一离开,欧岳铭猛然惊醒,瞳孔收缩,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这里,欧岳铭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走过去,要将欧岳蕊唤醒,却发现她怎么也不肯醒来。
此情此景,欧岳铭勉强令自己冷静下来,来回踱步,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
“对了,我们在祭祖,突然就发生了变故。”
“变故,变故,变故,是通明灵石,对,就是通明灵石。”想到这里,欧岳铭赶紧往四周寻找,却没有通明灵石的痕迹。
“通明灵石发光,把我困住,还有小蕊。对了,还有小麒和修修,他们呢?”
欧岳铭往四周看了看,接着微弱的光线想要看清四周,却发现只有欧岳蕊在脚边,而欧岳麒和欧岳修却不知所踪。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人呢?”
“是了,当时小蕊拉住我,小麒抱着修修。他们也许就在附近!”
突然,欧岳铭的脑袋中浮现起当时的画面,欧岳铭四人被五色光柱困住,吴茜拉着他的手死死不放开。后面,五色光柱开始旋转,吴茜被甩在天空中。
“妈!”
想到这里,欧岳铭心里大恸,一阵急火攻心,袭上大脑,差点晕厥,好在危急关头扶住了身旁的黒木,才稳住了身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岳铭猛拍自己的头,努力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天空中,两个人影,他们是谁?”
“一张画,从祠堂中飞出来,这又是什么画?”
“天空,出现一张棋盘,然后棋盘一分为二,露出黑色的缝隙。对,就像是镜子背后的黑洞。”
“后来,后来,后来。啊,是我的发结。”
欧岳铭赶紧往自己的胸口摸了一下,掏出里面的物件,松了口气。
发结还在!
“发结啊发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来?!!!!”
盯着乌黑透亮的发结,欧岳铭一阵无奈,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为什么回来到这里?
我妈怎样?
小麒和修修在哪里?
我现在在哪?这里是哪里啊?
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超越了他十六年来的认知,顿时心乱如麻。
“这是哪里?”
正当欧岳铭还在为发生的事痛疼不已时,猛然听到了脚边传来的女声,赶紧回过神来。
欧岳蕊,缓缓睁开眼睛,也是一阵头颅发紧,痛得她连连苦叫,欧岳铭赶紧用手揉按她的太阳穴和风池穴,缓解她的疼痛。
似乎欧岳蕊痛得比欧岳铭更厉害,痛着痛着竟然开始呕吐,连酸水都吐出来了。欧岳铭一边扶住她,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阵手忙脚乱。
良久之后,欧岳蕊终于从不适中恢复过来,而欧岳铭已是满身的污渍。欧岳蕊吐得太突然了,他根本来不及躲开。
“哥,这是哪啊?”
欧岳蕊往四周偷瞄几眼,只觉得周围非常阴暗,紫藤在黒木上缠绕,显得有些阴森。尤其是黑暗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让她感觉毛骨悚然。
“哥,那边。”
欧岳蕊与欧岳铭面对面,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憋着嗓子眼挤出三个字,同时用手指戳了戳欧岳铭的独自,示意他的身后有什么东西。
看见欧岳蕊的反应,欧岳铭并没有回头,眼珠一转,偷偷观察了下四周。感觉,温度在下降,鸡皮疙瘩快速布满了他的全身,冰冷,袭上了他的心头。
刚醒来时他太关注那只小花猪了,对于环境倒是没有很注意,后来为地球上发生的事苦恼不已,也没有觉察。现在,情况还真的不对。
“别,怕。”
欧岳铭左手放在嘴巴前,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对了一个口型,同时右手在身上摸索,从腰间摸出了一个“丫”字型的物件。那是不久前父亲欧岳子谦送的木弹弓,是欧岳铭现在唯一拥有的财产了,当然,黑色发结除外。
欧岳铭从裤袋里摸出一粒钢珠,搭在了弹弓的皮垫上,左手按住弓身,右手拉动皮筋,全身心戒备,随时准备攻击。
就这样,僵持着。
很久之后,欧岳铭的手心已经出汗了,双手紧张得发抖。突然,那种冰冷的感觉消失了。
“我们离开这里。”
欧岳铭并没有放松警惕,仍然手握着唯一的武器——木弹弓,张大眼睛寻找出路。
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黒木和紫藤,几乎看不到出路。欧岳铭只能尽力去寻找树木之间的缝隙,然后从缝隙中钻过去,欧岳蕊则紧紧拉住了他的衣服,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但仍然强迫自己跟上。
在树木丛中不知道探了多久,欧岳铭两人终于来到了比较开阔的地方。此时,树林里已经亮了许多,欧岳铭终于能够比较清晰地看见自身的所在,也看到了眼前的路。
然而,正当欧岳铭想要松一口气时,周围的气温再次骤降,那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再次出现。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欧岳铭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双手扣紧弹弓,随时准备攻击。欧岳蕊藏在欧岳铭的身后不敢出声,只是仅仅拉住欧岳铭的衣服。
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要攻击他们,欧岳铭戒备着,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黑暗,朝着树木相对稀疏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着。
一片死寂,围绕着这片树林,唯有那细微的“沙沙”声证明了有人在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当欧岳铭已经快要对重复的场景失去耐心时,终于听到了流水的声音,心中欣喜。
“前面有水,我们过去看看。”
欧岳铭回过头来要跟欧岳蕊说话,发现他的背后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一根紫藤,缠住了他的衣服,已经爬上了他的肩头,缓缓蠕动,要向他的头上延伸而来。
欧岳蕊已经不知所踪。
“什么!小蕊呢?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欧岳铭大惊失色,大步向后一跳,右臂一甩,将紫藤打断。然而,紫藤并没有掉落在地上,而是缓缓腾空而起,与四面八方的紫藤一起,要向他缠绕而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欧岳铭非常担心妹妹,他急着想要原路返回去寻找,但是四面八方的紫藤将他围住,他已自顾不暇。
紫藤渐渐围了上来,有将他缠绕包围的趋势,欧岳铭心中恐惧,拉住弹弓,不由地大步后退,手心的汗已经将木弹弓的弓身打湿。
然而还没退后几步,后面的藤蔓也已经围了上来,将他的退路给堵住了。
这可怎么办啊?
看着向他聚拢而来的紫藤,欧岳铭心里一阵发苦。
妖异的紫藤,周身发紫,粗壮如麻绳般,若是被缠上了,必死无疑。稀稀疏疏的青色叶子爬在紫藤的躯干上,一朵奇妙的紫藤花长在顶端,将细不可察的花粉撒在了空气之中。
欧岳铭本还在紧张戒备着,却不知怎的,开始昏昏欲睡。
恍恍惚惚间,欧岳铭看到他的母亲向他走来,满脸泪痕。
“孩子,不要离开妈妈。”吴茜瘦了,显然是饱受思子之苦的折磨。
“妈。”
看见吴茜的样子,欧岳铭心如刀绞,痛哭失声。
“孩子,不要难过,来妈妈这里,妈妈带你回家。”
此时的吴茜已哭成了泪人,张开双臂向欧岳铭走来。
“妈。”
欧岳铭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哭喊着冲向前,抱住了吴茜。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似乎要把一切的苦楚和心酸都发泄出来。
痛!
就在欧岳铭还沉溺在重逢的喜悦中时,一阵强烈的痛感从他的背后袭来,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此时,他已经被紫藤给彻底裹住了,宛如一个粽子一般,而紫藤的头部,扎入了他的后背,在吸他的血。
随着血液的吮吸,那朵紫藤花盛开得越发娇艳。花粉围绕着欧岳铭飞舞,而后随着他的呼吸进入他的身体里,扎根于五脏六腑之中。
强烈的疼痛之下,欧岳铭剧烈挣扎,想要挣脱紫藤的缠绕。然而,紫藤却越缠越紧,失血过多的欧岳铭,在花粉的笼罩下,意识开始迷糊了。
“不,我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让欧岳铭在死亡危机前镇定下来,他用唯一能够动用的牙齿,咬住了舌头,利用新的疼痛让自己的意志清醒起来。而后他双臂撑开,双腿向外扩,用尽全力要挣开紫藤的束缚。
似乎感受到了拉扯的疼痛,紫藤在欧岳铭身上又缠了几圈,阻止欧岳铭的尝试。欧岳铭的脖子处,紫藤骤然收紧,要将欧岳铭活活勒死。
强烈的疼痛从脖子处传来,呼吸被骤然掐断,欧岳铭的胸口如遭重击。那一张脸,已经憋得发青,五官扭曲,似乎都要挤在一起了。
“我不要死!”
欧岳铭想叫救命,可是喉咙被紧紧掐住,根本不能发出一丝声音来,只有那双唇不断努动着,宣告着他的不甘。
“我真的要死了吗?”
欧岳铭的瞳孔,已经快要涣散了,意识渐渐模糊。原本怒瞪的眼眸处,留下两行清泪,那是绝望,那是不舍。
就在欧岳铭要放弃时,他只觉得胸口发冷,一道乌光将那接近涣散的瞳孔激活。
那原本缠绕住欧岳铭的紫藤,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赶紧将欧岳铭放开,而后快速离去,唯恐避之不及。悬在半空中的欧岳铭,身形一松,跌在了地上,捡回了一条命。
欧岳铭趴在地上,贪婪地吮吸着空气,死命喘着粗气。隐隐约约间,他在空气中闻到了腐烂的气息,只是他被劫后重生的喜悦和顺畅呼吸的快感包围,并没有在意到这一丝异样。
会什么会这样?
欧岳铭搞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何紫藤会那么害怕,并且快速退走。他回忆起了胸口的冰冷与那一抹乌光,往胸口处一摸,掏出了那一缕黑色的发结。
发结,已经越发地晶莹剔透了,如同黑色的结晶体,在这片黑暗之地,散发着乌光,显得无比的神秘。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会让紫藤那么害怕?”
欧岳铭搞不懂,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伴生发结,会让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可怕紫藤快速退走,如遇蛇蝎。
失血过多的欧岳铭很虚弱,但是由于太过担心欧岳蕊,不得不强撑着,原路返回,留下一道带血的足迹。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沿着血迹跟随。
疼痛,加上虚弱,让欧岳铭一度晕厥,但每当他快要倒下时,就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头,逼迫着自己往前走。这一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不知走了多久,欧岳铭终于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见到了晕倒在地的欧岳蕊。
无穷无尽的藤蔓,从黒木上爬了下来,笼罩在欧岳蕊的四周,密密麻麻地将整个空间裹住,看得欧岳铭全身发麻。然而,昏迷中的欧岳蕊,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让紫藤很是忌惮,不敢轻易向前,却又不甘退缩,只能将她团团围住。
“这些紫藤,都是妖怪吗?怎么会有智慧!”
见到紫藤不能突破青光,欧岳铭就放心多了。
当日,欧岳蕊口吐白沫晕倒,爷爷就激动着喊着什么“青木之体”,看来真的是有那么一回事。只是没想到,青木之体竟然能让紫藤怪这么忌惮,是了,紫藤属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