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 临摹 > 正文 67 临《西蒙的爸爸》
    学校大门大开了,孩子们放学了。

    一群孩子并没有像平日里那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偷偷议论着什么。

    原来是因为白朗绍特大姐的儿子西蒙入学了。

    这些孩子私底下都听大人说过白朗绍特大姐。在公开场合,大家都挺尊重白朗绍特大姐,但是私下里他们的母亲谈起白朗绍特时怜惜中就带有几分轻蔑。孩子们受其染感,所以对白朗绍特大姐的儿子西蒙有一种嘲弄态度。

    西蒙从不出门,也不和他们一起到街上或河边玩,所以大家都不喜欢他。

    放学之后,大家将刚入学的西蒙围起来,一位十四五岁的大孩子突然嘲弄道:“要知道,西蒙,哼,他没有爸爸!”

    西蒙站在圈子中间,又惊又怕。

    “喂,你叫什么?”

    “西蒙。”

    “西蒙什么呀?”

    “西蒙。”西蒙又重复一遍。

    这时候大家冲他嚷道:”名叫西蒙,还得有点什么。西蒙不是姓!“

    西蒙几乎快哭了,他第三次回答:”你就是叫西蒙!“

    大家哄笑起来:”大家都瞧见了吧,他没有爸爸。“

    在大家的哄笑中,西蒙感觉受到了莫大的污辱,但是他无力反驳,只好有气无力地倚在大树上。

    这时候西蒙瞧见了邻家寡妇的孩子,他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同样没有爸爸。

    西蒙说了一句:“你也一样,没有爸爸。”

    那孩子道:“胡说,我有爸爸。”

    西蒙反驳道:“他在哪儿?”

    那孩子朗声道:“他死了,我爸爸在墓地里。”

    这时候大家对这个孩子一阵赞许,就好像这孩子的爹躺在墓地里,就瞬间比没爸爸的西蒙高出了许多身份。

    这帮顽童的父亲大都是恶棍、酒徒、窃贼,都虐待妻子。现在,这些合法的孩子,高举有爸爸的旗帜,对西蒙这个非法的无爸爸孩子进行长达半个小时的嘲弄,就像是非要把这个非法孩子弄死一样。

    这时候有一个孩子挤眉弄眼,吐舌头朝西蒙:“嘿,没爸爸,没爸爸!”

    西蒙扑上去,抓他的头发。那孩子更有劲,咬西蒙的脸。

    于是场面乱了起来。

    西蒙被打倒在地,他站起来,下意识拍拍身上的土。

    这时候有人嚷道:“去找你爸爸好了。”

    西蒙一听这话,就完全泄气了。他哭着跑走了。

    敌人见他如此,都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西蒙跑到河边,他突然想到前几天看到一个穷鬼由于没有钱而投河自尽了。他生前,西蒙看到那家伙那脏又丑,十分可怜。但是当众人把他的尸体打捞出来,西蒙在场看到他的脸是那么安祥。从那时起,他就意识到一死了之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于是现今承认了巨大污辱的西蒙到了河边之后,便想到了跳河自杀。

    但是河水清澈,他可以透面水面看到里面的游鱼,他只顾看小鱼,却忘了自杀。

    他感觉很有意思,突然笑了起来。

    但是脑袋里依旧不时浮现别人对他的嘲弄,突然他又一次发作,大哭起来。

    他突然跪下去,像睡前那样祷告,那是他泣不成声,根本没说出半个字。

    突然一只大手按在他肩上,用粗嗓门地道:”你有什么伤心事儿啊,小家伙?“

    西蒙转过头去,看到一个高个子的工人瞧着他。

    西蒙含着泪水:”他们打我……就因为……我……我没爸爸……“

    那工人听了,神色严肃起来,他认出这是白朗绍特大姐的儿子。他虽然刚到此地不久,但是还是模模糊糊地知道她的身世。

    ”好啦,别伤心了孩子,跟我去找你妈妈吧。我会给你一个爸爸的。“

    两人一道走了,大人拉着西蒙的手。大人脸上浮起笑意,据说白朗绍特大姐是当地数得着的漂亮姑娘,他倒是想趁此机会见见她。

    他们走到一所非常洁净的白色小房门前。

    ”到了。“西蒙对大人道,然后朝门叫道,”妈妈。“

    一个女人走出来,工人收起笑脸,因为他一眼就看出,同这个面色苍白的高个姑娘是绝不能开半点玩笑的,她脸上写满了一本正经。

    并且她似乎也不准男人跨进门槛,走近这个她已经被男人骗过一次的房屋;对此她很有戒备心,。

    工人有些胆怯,巴巴结结地道:‘喏,太太,我把您孩子送回来了,他在河边迷了路。”

    西蒙扑向女人,哭道:“妈妈,不是迷了路。我想投河,因为其他孩子打我,……因为……我没爸爸。”

    年轻女人满脸烧红,心头有如刀绞。

    她紧紧搂住儿子,眼泪目不住地流下来。

    工人站在一旁,也为之动情,一时不好走开。西蒙突然转而问道:“你愿意做我爸爸吗?”

    一阵冷场。

    西蒙见那人不答应:“您若不愿意,我再去投河。”

    那工人只把此事儿当做笑谈:“好啊,我非常愿意。”

    “你叫什么名字?等别人再问我,我好回答他们。”

    “菲利浦。”

    西蒙把这个名字牢牢记住,十分满足:”好吧,菲利浦,那你就是我爸爸了。“

    那工人举起西蒙,亲了他一口,然后离开了。

    第二天,又是一阵嘲笑。

    但是西蒙却怀着不可动摇的信念,以挑战的目光看着他们。

    “我有爸爸!”

    一连三个月,菲利浦经常从白朗绍特大姐家门前经过,有时看见她在窗前做衣服,便过去搭讪。姑娘则客气地回应,不苟言笑,也绝不让他进屋。而他和所有男人一样,总好自鸣得意,认为姑娘同他说话时脸总比平时红些。

    白朗绍特的名声由于当年的事情,已经扫地。虽然现在她处处检点,但是对于她和菲利浦之间,当地人已经开始有闲言碎语了。

    西蒙倒是挺喜欢这个新爸爸,每天等新爸干完活儿,他就同新爸爸一道散步。他也按时上学,从同学中间穿过时神气十足,根本不理睬他们。

    不料有一天,那个之前说西蒙没爸爸的大孩子冲他道:“你骗人,你没有一个叫菲利浦的爸爸。”

    “怎么没有!”西蒙非常冲动。

    那大孩子搓着手:“因为你若有爸爸,他就该是你妈妈的丈夫!”

    西蒙面对这个完全正确的推理,有些慌了,不过还是一口咬定:“他就是我爸爸。”

    大孩子嘿嘿冷笑:“可能是这样,不过他还不完全是你爸爸。”

    白朗绍特大姐的儿子垂下头,决定去菲利浦干活的地方,卢瓦宗老头的铁匠铺。

    铁匠铺里很暗,唯有大炉子发出灼灼火光,传出震耳欲聋的打击铁砧的声音。

    西蒙走进去时,没人看到他。他轻轻拉了拉他的朋友。他朋友停下手中的活儿,回过头来。

    西蒙用细弱地嗓音道:“告诉你,菲利浦,刚才米修德家的那个大小子对我说,你不完全是我爸爸。”

    菲利浦的手掌撑着顶住铁砧的锤柄头,并将额头放在手掌上,他在沉思。

    这时候其他工友道:“不管怎么说,白朗绍特是个正经姑娘。虽然曾遭不幸,但是很刚强,人又规矩,若嫁给一个厚道的汉子,准能成为像样的媳妇。”

    “这话一点不假。”

    “不错,那们姑娘早年虽失过身,难道这能怪她吗?肯定那人答应娶她,结果却骗了她。我就知道好些像她这种情况的姑娘,如今却都受人尊重。”

    “可怜的女人,靠自己把孩子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从那事之后,她除了上教堂再也不出家门。流了多少泪啊,只有上帝知道。“

    大家都沉默了,只有风箱吹炉火的呼呼声。

    菲利浦猛然俯下身,对西蒙道:”去告诉你妈,今晚我要跟她谈谈。“

    于是他继续干活,他用强健有力地臂膀,抡起大锤,打击砧板的声音胜过教堂的钟声。火星四溅,他劲头十足地打铁。

    他到白朗绍特大姐家敲门时,已经是满天星斗了。

    他换上新衬衫和过节的外衣,原本凌乱的胡子也修过了。年轻女人打门时,面有难色:”菲利浦先生,天都黑了,这时候来很不合适。“

    菲利浦想说点什么,但是张口结舌,在她面前不知说什么好。

    她又道:”您完全明白,不能再叫人议论我了。“

    菲利浦突然道:“只要您愿意做我的妻子,还怕什么议论呢?”

    对方没有回答,不过他似乎听到了昏暗屋里身子瘫倒的声音。

    他急忙进去。

    西蒙早已经上床睡下了,他清晰地听到接吻声以及母亲悄悄说的几句话。

    接着他突然感到被人抱起来,那人用巨人般的手臂将他举起,大声说道:“再见到同学,就告诉他们,你爸爸,就是铁匠菲利浦·雷米!谁再敢欺负你,我就拧他们的耳朵!”

    第二天,学生都到校了,快上课时,小西蒙站起来,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我爸爸就是铁匠菲利浦·雷米,他说了,谁再欺负我,他就拧谁的耳朵。”

    这回谁也不笑了,因为大家都认识铁匠菲利浦·雷米,有他当爸爸,哪个孩子都会感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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