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萧影除了要瞎编“九阴真经”之外,还要忍受腊驴肉那难闻的烟熏味。谁让他说驴肉好呢,道士也只买了驴肉,还是整整二十斤,五个人得吃上三天。
萧影每次把驴肉拿在手里,就觉得自己已经饱了,把驴肉收起来,肚子一下子又饿得“咕咕”直叫。
他都快疯了。
吃驴肉的第三天,山路变得崎岖起来,晌午将尽,众人骑着马,累得腰酸背痛,一路上也找不到一处平坦的地方休息,只好在马背上一边吃着驴肉干,一边赶路。
道路延伸到一处山崖上,山崖的垂直高度并不高,大概三四丈的样子。但是,崖壁倾斜向下,估计有七八丈长,萧影看着山崖底下,心里直打鼓,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下去。山崖上树木十分稀疏,可以看见下面有条小河,远远看去就两丈左右宽度,但是却深不见底。河水很安静,听不到一丁点水流的声音。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前方隐隐约约地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声音很清楚,仿佛近在咫尺。道士听而不闻,径直往前走去。不多时,道路逐渐变宽,眼前出现了一处三四丈方圆的平台,平台尽头是座吊桥,平台中间有二十来人,他们围着一个白衣人,正在打斗。平台太小,人围了一大圈,真正有兵刃接触的只有一半人左右,其他的都在一旁观战,若是有人不小心受了伤或者丧了命,立即便有人补充上去。地上还躺着不少人,有的一动不动,似已丧命,有的则不住惨叫呻吟。
被围在中央的白衣人,功夫着实了得,挡开众人兵刃的同时,还有余力还击,却也只能还击而已。围攻的人都是好手,功夫也不低,人数又占有优势,虽然相互配合不是很密切,但是在他还击的同时,总会有兵刃击到他的要害位置,以致于不得不回剑格开。
五人在距平台三丈远处停了下来,看着正自恶斗的人群,没有说话。
平台上忽然有个声音大声道:“奶奶的,一个都不能留,决不能走漏半点儿消息!”
话音刚落,另一半人就已经冲了过来。
从夔州到这里,今天才第六天,道士右肩的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看他这几天吃东西用左手的频率,估计和刚受伤的时候多大区别,手上又没兵刃,要同这么多人纠缠,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根本别想能打退所有人。
暗影使者断的是肋骨,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断了骨头,萧影猜测最少也得过上一个月,才能使行动不受阻碍。看他这些天上马都吃力无比样子,现在估计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于是,萧影得出了一个令他吃惊的结论:所有人都靠不住。
萧影立刻就想到了逃跑。
路面虽然变宽,但却只宽了一尺左右,根本容不下马儿掉转马头,而且现在就算是回头也已经来不及了。道士无奈下了马,身形一闪,戟指伸出,戳中跑在最前面的家伙咽喉,顺手夺下那人的环首刀,反手斜劈,又撂翻一个。道士这两下一气喝成,快得无与伦比,一眨眼,对方就已经损失了两个人。
萧影暗惊,见道士势不可挡的样子,心道这道士深藏不露,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看上去跟没受伤一个样。他还暗笑这群人该是踢到铁板了,却听道士大骂:“你们这堆二百五,赶紧跑啊,老子伤还没好呢,怎么打得过这么多人!你们跑了,老子逃起来才更方便!“
萧影心里大骂:“他娘的,打不过也不早说,这得耽误多长时间!”
可惜,这个时候想起来逃跑,却已经晚了。对方人多,几个呼吸的工夫也已经把道士团团围住,此时,道士就只剩下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了。
有三五人挤不进战圏,见道士已被拖住,便朝萧影几人冲了过来。没办法掉转马头,萧影只得把王馨接下马来,根本没工夫理会其他人,转身朝着来路撒丫子飞奔。
“别让他们跑了!”有人大喝。
身后传来一阵”哗哗“的声响,百忙中萧影回头一瞧,却是暗影使者,他人已经在山崖之上,直直地朝小河里滑去。
这么高,会没命的吧?
一个念头尚未转完,忽然之间,在萧影余光里的王馨脚下一滑,整个人突然朝山崖底下摔去。萧影顿时心神剧震,心仿佛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他大惊之下,右手反手抓去,刚好抓住王馨衣袖,却没料到王馨摔倒之势太猛,被这势头一带,萧影也跟着摔了下去。
两人如同滚地葫芦,就这么一直流到了河里,在掉进小河之前,萧影便已经晕了过去。
萧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境像是幻灯片,画面一帧一帧变换,萧易、冷燕、徐泽竹、叶小花、邻居狗蛋、吕紫兰、牛鼻子道士、王馨、韩珙、暗影使者……每一个人都对着他笑,和善的、宠溺的、威严的、爱护的、幼稚的、嚣张的、虚伪的、可爱的等等,不停地变换,晃得萧影一阵又一阵的天旋地转。
画面又变,刚才对着他笑的那些人,都在他耳边重复着一句话:“你是男子汉!”
到了最后,“男子汉”这三个字像是被人录进了复读机,用不同的口音重复着:“男子汉、男子汉、男子汉……”听得萧影头都炸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终于停了下来,耳边听到有人在哼着曲子,萧影听得真切,那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佳人,在水一方……”
“馨馨。”说着,他慢慢地睁开眼,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女孩坐在床头。女孩**岁,见他醒了,立刻停止了哼唱,小脸微红,欣喜地道:“你醒了!”
说罢,她忙起身朝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爹,他醒了……”
萧影想坐起来,微微动了动,全身都在疼,似乎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浑身上下都缠着绷带。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来自己摔下了山崖,但是怎么摔下去的,却半点印象也没有。他记得王馨好像也摔了下去,但却不太确定,分辨不出脑子里出现的画面到底是梦境还是,还是现实。
胡思乱想着,门外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穿着粗布衣衫,衣衫上打着不少补丁,但是却洗得十分干净,刚才跑出去的小女孩则跟在他身后。老人来到他跟前,和蔼地笑了笑:“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等伤好利索了,再回去也不迟。”
“多谢!”萧影有气无力地道,“多谢老伯救命之恩。小子萧影,还未请教老伯尊姓大名。”
老人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老夫姓朱,因为左手有六指,我爹便给我取了个朱六的名字,不知底细的人还道我排行老六呢。”
说罢,别人没笑,他自己倒先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朱六把小女孩叫到床前:“七七,你同这位哥哥说说话,爷爷做饭去。”朱六说完就出了门。
不知是叫朱七,还是叫朱七七的小女孩拿着一张小竹凳,放到床前坐下,手肘搁在大腿上,双手托着腮,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萧影。
萧影被他看着不好意思,用唯一还能动的左手摸了摸脸颊——脸上也缠着绷带。萧影十分纳闷:“你在看什么?”
小女孩啊了一声:“啊,我在想你这绷带该什么时候换,我记不太清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换过的,只好待会儿问一下爷爷。”
萧影“嗯”了一声,看着漏光的屋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晕了多久了?”
小女孩掰着手指数了数:“一、二……嗯,今天是第五天。”
萧影忍着疼,试着翻了个身,他一边翻身一边问:“你的名讳是朱七,还是朱七七?”
“爷爷说。”小女孩帮了萧影一把,“我是七月初七乞巧节出生的,所以叫七七。”
“嗯,七七,老伯有没有跟你说起过,是在什么地方把我救回来的?”
“爷爷说是在绿水潭边上。”
“老伯在救我的时候,还有没有发现一个女孩?”这是萧影最关心的问题。
朱七七摇了摇头:“没听爷爷说起过。”
萧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他暗自运了运气,内功还在,顿时安心不少,心想等养好了伤,再去那个所谓的绿水潭边找一找,生要见人,死得见尸,不然万一见到韩珙,该怎么跟他交待。心里还存了个万一:万一那些记忆中的画面都是做梦就好了,王馨就一点事也不会有。
见萧影不再说话,朱七七百无聊赖地坐了半天,跑去帮朱六做饭了。过了大约一柱香的工夫,朱七七端过来一碗汤。也不知是不是五天没吃饭的缘故,这碗汤闻起来特别香,还没吃,萧影就已经流了一地的口水。
接下来的日子,隔三差五的都会有这么一碗汤,偶尔还有几块鸡肉模样的肉块。听朱七七说,那是什么凤尾鸢做的汤,是朱六到山里打猎的时候抓到的。如果只是偶尔进山,萧影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汤隔一两天就有,最长时间也只间隔了三天。对于朱六这种无私的行为,萧影是打心眼里感激。
不论日夜,萧影都在修习内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凤尾鸢汤的关系,萧影感觉如今修习内功的效果,要比受伤之前更加显著。
经凤尾鸢与内功心法的双重作用下,一个月之后,萧影终于可以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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