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是属于有强迫症的人,既然决定要做一件事情,就一定要把他做好,从参军开始,就被奋勇争先,勇攀高峰的标语激励着,他不喜欢虽败犹荣,如果可以,他希望一直是胜利的一方,这次的辩论也一样,离开圆通那里之后,转身就去了藏经房,啃了半夜的书本,跟自己的作风相印证。
不得不说,高人的话总是云里雾里,模棱两可,好像怎么解释都很有道理,每个人看完的看法都不可能完全一样,林峰把那几本入门的佛经看完,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信心满满的出了藏经房,回房间修炼,早上起来,精神奕奕的去了早课的禅房。
进了屋子,先跟方丈打招呼般的点点头,随即就感受到了全通的目光,他以为昨天林峰没有直接答应,就可能不会来了,但是现在来了,就证明接受了他的挑战,不用他在用别的手段,期待中带着兴奋。
林峰摇摇头,没有理会他,找了一个蒲团坐下,朗诵结束后,就安静的听方丈和圆通的讲话,在脑子里过着昨天想好的应对方案,很快,早课结束了,大家都作势欲走,全通猛的站起来,大声说道:“诸位师兄弟,请大家稍等!”
“全通,你有什么事?”方丈问。
“方丈容秉!”全通礼貌的躬身,施礼说道“昨日我和申通师兄在迎客殿相遇,斗胆请教了他一番,虽然他的方法让香客们受益匪浅,且深得那些人的信任,但其中理念,弟子不敢 苟同,故与他相约,今早在此辩论一番,以为证道!”
“申通,可有此事?”方丈戏谑的看向林峰,似乎没想到“不务正业”的他还敢跟人辩论佛法,要知道,这个全通可是正宗的学院派,各种典籍烂熟于心,可不是林峰这种半吊子能比的,其实这辩论比的就是知识的储备量罢了。
“确有此事!”拽文,谁不会似的,林峰撇撇嘴。
“那好,我们围坐一旁,静听高论!”方丈袍袖一挥,众和尚分坐两边,中间留出一片空地,林峰和全通相对站立,脚下各自有一个蒲团,两人拱手之后,盘膝坐下,方丈和圆通坐在高台,饶有兴致的看着。
“师弟既然有疑义,请先发问!”林峰微微颌首,示意全通先说。
“多谢师兄!”全通虽然兴奋,但礼数从来不缺,“非是师弟造次,实乃师兄行事,与师弟平生所学所用,大相径庭,我等潜心修佛,必然要有卫道之心,如果言语得罪,还请师兄勿怪!”
“那是自然!”林峰表现的云淡风轻。
全通佯装感激的点头,然后沉声说道:“我观师兄与人看难,皆是旁门左道,跟我佛煌煌真意不符之处颇多,香客有事详询,师兄往往不让其修习自身,潜心向佛,方可消灾解厄,而是以心理学的左道之术,诱其说出前因后果,在对症下药,虽说期间一语中的,常常让人折服,但对其人个人的修养没有任何益处,反而更生起钻营之心!”
“那不知道换成是师弟,会怎么做?”林峰不解释,笑呵呵的反问。
“自然是以生辰八字解出命格,在以签语相佐!“全通冷笑之后,继续说道:“命格为先天所带,签语为随机而定,前后对照一下,自然一览无余,除非命格奇特之人,否则我佛书籍上面皆有对应之法,告知于他,再嘱咐他一心向善,潜心修佛,自然可消一切灾厄!”
“师弟所行之法果然是浩然大气。”林峰赞了一句,话锋一转,“不过俗事浮躁,更多人行的是阴诡之术,假如一人仕途受阻,来求助师弟,不知道师弟当如何助他?”
全通眉头一皱,没想到林峰没有反击,只是在举例子反问自己,不过倒也在意料之中,侃侃而谈道:“若是仕途受阻,我先解他的命格,看他此生有无官运,在让他摇签,看他最近有没有别的原因,如果命中无运,我会告诉他不要执着,如果官运亨通,我会让他耐心等待,可以诚心侍佛,以待转机!”
“那其实师弟是什么都没有做对不对?”林峰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他的命格先天而来,所以官运是否亨通,也是先天而来,只以此为标准判断,用不用签语又有什么区别,那好,我再问,如果他官运亨通,但签语所显却是有小人作祟,师弟又当如何?”
“那自然是劝他多修善行,不要得罪别人!”全通脸色一滞,强自辩道,看到林峰戏谑的神色,发觉自己从一开始就处于被动,心中暗凛,“既然如此辩论,师弟倒想听听师兄的高见,如果是你,该如何处理?”
咦,这小子反应的很快嘛!刚刚进入自己的节奏,就发现了,现在这是要跳出来了啊,有意思,林峰摸着下巴,欣喜的看着眼前的全通,“师弟果然是灵气十足,慧根深种,也罢,既然如此辩论,我肯定不能只问不说!”
“请师兄赐教!”全通打算把事情拉到原有的轨道上。
林峰淡淡一笑,把一直放在胸前的手掌分别放到两条腿上,徐徐说道:“是人都有遮丑之心,他为仕途而来,在佛门梵音之下,已是有些自惭形秽,你若在直入主题,自然会让他羞恼,如果是我,先跟他闲聊,让他放下戒备之心,再解命格,如果命中无运,我会让他尽力而为,如果有运,我会教他一时受阻的破解之法!”
“如此,师兄所用,不还是心理之学,而非佛意!”全通冷笑,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师弟每言必称佛意,不知师弟理解的佛意又是何意?”林峰问。
“这自然是修行自身,清心寡欲,普度众生,造福万民!”全通皱眉回答,林峰摇头一笑,“既然要普度众生,造福万民,为人解惑,自然是全力以赴吧?”
“这....是!”全通开始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那又何必纠结什么方法,我佛自传入华夏,变故很多,有兴盛,有式微,可却屹立千载,直到今天的大放异彩,还不是一直在求同存异,中间又吸收了多少学术,就说佛道之争,纠缠千年,可现在呢,还不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口口声声说心理学是旁门左道,那你可知道,这心理学没成系统的时候,我佛门前辈都是此道高人?”
“你,荒缪!”全通绷不住了,指着林峰,气氛的说道:“你这是诡辩,你所说的我佛门变迁不假,可竟然说我佛门前辈竟然是心理学的前辈,实乃大逆不道!”
“那我问你,何谓禅机?”林峰也不着恼,还是淡淡的笑着。
“哼,以机要秘诀之言辞,动作来暗示教义,使人不语自明!”全通脱口而出,林峰点点头,“师弟果然博闻强记,那如此隐晦的话语,如果不通心理,又如何明悟?”
“那是修行所致,与心理有什么干系?”
“那以师弟的意思,不管资质如何愚钝,只要勤加修行,就能得道么?”林峰继续下套,小样,跟我玩强词夺理,你还嫩了点。
“这....这自然不是,佛法精深,非悟性极高之人,是不能得道的!”全通没办法不这样说,他如果承认不管多笨都能得道的话,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悟性,就没有了任何用处,那不就是说,自己跟扫地的沙弥也是一个等级的。
“古人以为人是靠心思考的,悟性之说,不是心理又是什么?”林峰看着全通脑门上的汗珠,不紧不慢的加着火。
全通一时无语,满脑子的古籍典故全都派不上用场,想了一个遍,也想不出一个好的说法来反击林峰,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抖动,台上的方丈看看他,又看看林峰,轻微的晃了晃光秃秃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哼,年纪轻轻,就恃才傲物,好生修行,戒骄戒躁,才是正路!”正安静的时候,只听林峰一声断喝,如晴天霹雳一般,炸的全通一个激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峰一甩衣袖,已经出了房门。
“好了,都做事去吧!”方丈也站起来发话了,众和尚们交头接耳的散去,只留下满脸呆滞的全通,兀自坐在那里,嘴里碎碎的在念叨着什么,最后走的圆通,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走了。
再说林峰,他出了房门,到了没人的地方,就是一阵狂笑,胡说八道的一番话,竟然把那个家伙给整秀逗了,这感觉实在是爽,他懂个毛的辩论,真要让全通说起那些諴言古籍,早就败下阵来,所以从一开始就把话题往不着边际的地方引,这就是那些学院派空有理论,却不知道怎么灵活运用的弊端。
“申通!”
听到一声呼唤,林峰赶紧收起轻佻的姿态,转了个身,看到是方丈,大步走上前去,“方丈好,您有什么好事要关照?”
“没什么好事,陪你练练功算不算好事?”方丈玩味的说。
林峰脸色一怔,跟方丈打,那不叫练功,叫挨揍,方丈无论功力还是实战经验,都远在他之上,不过为了进步,还是决定豁出去,“当然算了!”
“行啊,去后山吧,那套掌法练的怎么样了?”方丈边问边走。
“就练熟了第一招,别的还没练呢!”林峰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
“噢,已经很快了,不用不好意思。”方丈鼓励的点点头,跟林峰闲聊着往后山走去,两个人的背影被圆通清楚的看在了眼里,表情尽是寒意。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