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夙寒在接到南风的电话,说覃睿菱来了的时候,他正抱着皇甫一诺在病房里的沙发上玩。
小家伙虽然被皇甫正雄带回去了,但她第二天就吵着闹着要来。
反正就是不见到苏羽儿和皇甫夙寒她就哭,一直哭,哭到皇甫正雄同意为止。
皇甫正雄怎么舍得小家伙哭,看着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看着那漂亮的大眼睛哭的红肿,看着那白嫩的小脸蛋被眼泪铺满,那心啊,就跟别人拿锤子在捶一样。
不过几分钟,皇甫正雄便收拾东西带小家伙去医院。
这不,刚到医院看见皇甫夙寒就只要爸爸不要爷爷了。
那甩手甩的可干净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皇甫正雄只得骂,小没良心的!
然后,甩手走人。
此刻,皇甫夙寒听着手机里的汇报,嗯了声,算是告诉南风他在听。
南风却知道,皇甫夙寒这是同意了的意思 。
皇甫夙寒挂断电话,皇甫一诺立刻叫,“爸爸!”
说着,把皇甫夙寒的手拿到她面前的积木上,把一个圆圆的柱子递给他。
皇甫夙寒把手机放一边,拿过积木放到沙发上的‘地基’上。
皇甫一诺眼睛亮了,当即拿过另一块圆柱子放到一边。
当看见皇甫夙寒的圆柱子和她的相对,她顿时裂开小嘴,咯咯的笑起来。
靠在床上看父女俩玩的苏羽儿听见这笑,顿时无奈。
老实说,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皇甫一诺在笑什么。
但不得不说,小家伙笑起来特别讨喜,可爱,能感染人。
苏羽儿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皇甫夙寒抬头,便看见苏羽儿脸上的笑,像染了一层蜜,让他想要靠近。
只是现在不是以前了,身边有个小可爱在,他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皇甫一诺发现爹不动了,小脸抬起来,去看皇甫夙寒,这才发现爹的视线不在她身上了,而是在别的地方。
顿时,皇甫一诺眨巴眨巴眼,随着皇甫夙寒的视线看去,便看见娘也看着爹,脸上带着笑。
额……
他们在干嘛?
咚咚咚。
病房门被敲响,打断苏羽儿和皇甫夙寒的眉目传情。
苏羽儿有种上课传纸条被人发现的感觉,立刻转头,脸蛋也腾的红了。
皇甫夙寒就淡定多了,他只眼睛动了下,神 色便恢复。
对坐在沙发上的皇甫一诺说:“别乱动。”
说完便起身去开门。
皇甫一诺小嘴张开便要回答,爸爸却已经离开。
怎么都不听人家的回答,好气!
皇甫夙寒打开门,便看见门口坐着轮椅的覃睿菱,以及拖着覃睿菱的徐宋。
覃睿菱刚刚在外面就听到了皇甫夙寒的声音,所以对于皇甫夙寒来开门她没有多大的惊讶。
只是,她好奇羽儿,现在她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她心情好不好,没有在生气吧。
各种想法在这个档口充斥在覃睿菱脑子里,但在看着皇甫夙寒淡漠的脸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下。
她很轻的问,“羽儿醒了吗?”
靠在床上正用眼神 示意皇甫一诺不要动的苏羽儿听见这一声,整个人僵硬了。
覃睿菱。
是她。
即使她声音很小,她还是听出来了。
心突然跳的很快,咚咚咚的快跳出来,苏羽儿僵硬的身体也有了反应,她在床上动了动。
她觉得自己想做点什么,但她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脑子完全是懵的。
一时间,苏羽儿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
这就是覃睿菱进来看见的苏羽儿的模样,她眼眶瞬间发热,叫,“羽儿……”
苏羽儿再次僵住,但这次她没再慌乱无神 的看着一个地方,而是看着覃睿菱。
看着她的腿。
皇甫夙寒说覃睿菱的脚受伤了,不是很严重。
可不是很严重还需要坐轮椅吗?
她……
苏羽儿张嘴,下意识想问,话到嘴边却被卡住。
她问不出来,说不出来。
似乎她和覃睿菱的鸿沟就在这,永远都跨不过。
苏羽儿的手一下抓紧被子,睫毛垂下。
覃睿菱清楚的看见苏羽儿的神 色变化,那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只睁着一双眼睛,疼惜又小心翼翼的看着苏羽儿。
她的女儿,那是她的女儿啊,她却不敢靠近。
覃睿菱眼里的滚烫终究承受不住掉下来。
她赶紧低头,不让自己这样的模样被苏羽儿看见。
可这时,车轮朝病床靠近,一点点的,缩短她和苏羽儿的距离。
覃睿菱的心跳停止了,那抓着扶手的手也一下握紧,死死的扣着。
她张嘴,想叫徐宋停下,可她说不出话。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的说,过去,过去,和女儿说说话,抱抱她,哪怕现在让她死,她也愿意。
终于,轮椅停在病床前,覃睿菱只要一站起来就能摸到苏羽儿,甚至是抱她。
覃睿菱睁大眼,嘴唇颤抖,睫毛颤抖,泪珠滚动,然后,她伸出手,一点点朝苏羽儿靠近,靠近。
苏羽儿一直看着病床上的白色被子,脑子一片空白。
可就在这一片空白里,她看见一只手,缓慢的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一点点,占据她的感官,她的意识,然后她听见一声颤抖小心翼翼的叫声,“羽儿……”
苏羽儿眼睛一动,眼泪就跟着掉下来,啪嗒一声掉到她手背上,滚烫成火。
覃睿菱看着苏羽儿手背上的那滴泪,眼里涌起狂喜,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下站起抱住苏羽儿,“羽儿,我的孩子……”
很多东西都需要勇气的。
但勇气那样的难。
然而,不管再难,覃睿菱依旧鼓起了勇气,抱住苏羽儿,抱住她这唯一的孩子。
她以为死了却没死的女儿。
“孩子,妈妈的孩子……”有些事,一旦跨过那艰难的线便阻碍都不再。
覃睿菱哭了出来,眼泪不断落到苏羽儿的病号服上,浸透她的病号服,贴上她的皮肤,像火一样漫开。
苏羽儿僵硬如石的身体有了反应。
刚刚她只是微微的颤动,然后是剧烈颤抖,她抓着被子的手更是紧的发白,处处可见上面的青筋。
妈妈……
妈妈……
妈妈……
苏羽儿睁大眼,虚空的看着前方。
皇甫夙寒就在那,身形挺拔,高大修长。
可她看不到他,她的视线里没有他,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皇甫夙寒皱眉,看着苏羽儿黑的没有一点光亮的眼睛。
然后,走过去,拿起苏羽儿紧抓着被子不放的手,扳开。
苏羽儿感觉到了,她的思 绪像被人强行拉回来。
然后她看见了皇甫夙寒,看见了徐宋,看见了抱着她哭的说不出话的覃睿菱……
“羽儿,是妈妈,是妈妈……”
“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孩子,你怪我,恨我是对的,是对的!”
覃睿菱说着,拿起她的手去打自己的脸,苏羽儿却挣脱。
覃睿菱怔住,泪眼朦胧的看着苏羽儿,看见苏羽儿通红的眼睛,紧抿却颤抖的唇。
她在极力的压着什么,不断的往下压,以致她的鼻子变红,脸变红。
覃睿菱害怕了,“羽儿……”
苏羽儿没说话,嘴唇颤抖的却越发厉害了,眼睛,鼻子也更红了。
覃睿菱慌了,立刻松开苏羽儿,着急的说:“是妈妈不对,你还接受不了妈妈,是妈妈太着急了,妈妈现在就走了,现在就走!”
说着,她转身就走,却忘记了自己腿上有伤,这一走,顿时摔在地上,徐宋想要扶她都来不及。
而皇甫夙寒担心苏羽儿出事,一直顾着她,也就没怎么在意覃睿菱。
所以,覃睿菱这一摔,摔了个狠。
“董事长!”徐宋反应过来,立刻去扶覃睿菱。
覃睿菱抓着他的手,着急的说:“回去,我们回去。”
她手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但说的话却异常坚定。
羽儿现在还怀着孕,她不能刺激她,伤到她肚子里的孩子。
所以,只有她走,羽儿才能平安。
覃睿菱急切的很,徐宋知道她的心思 ,但看着她的模样却是心疼。
他看向苏羽儿,苏羽儿被皇甫夙寒抱在怀里,眼睛睁的很大,一动不动的看着覃睿菱。
只是她像失了灵魂,没有一点反应。
娃娃一样。
看到这,徐宋想要说的话顿时就吞了回去,把覃睿菱放到轮椅里推着她出去。
苏羽儿的眼睛随着覃睿菱的离开而移动,当看见覃睿菱就要被推出病房门的时候,她出声了,“妈——妈——”
覃睿菱猛然僵住,像魂魄被抽离,一动不动的坐在轮椅上,眼睛瞪大的看着外面的白色墙壁。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她听到羽儿叫她妈妈……
她是不是听错了?
可为什么,她感觉那么强烈,像真的一样,即使是现在,那一声也不断在她脑子里重复。
苏羽儿看着门口僵直的人,像没了心的石头,冷硬的没有温度。
可她还是叫了,“妈妈……”
她再次的叫,“妈妈……”
然后,更大声了,“妈妈!”
“妈妈!”
“妈妈……”眼泪滚烫,像洪水一样涌出,指甲更是掐进皇甫夙寒的胳膊,死死看着门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