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下,苏离看向转过脸的迟静姝,眸光定在她那昏黄中柔媚如暮光的小脸上。
又浅浅一笑,“只是,苏某不知,迟大人那里,有什么东西是九小姐如此费尽心机想要拿到的?”
再次停了下,“你本可与我说的。”
迟静姝眸色一闪,缓缓淡笑,“与苏将军说什么?说了,苏将军就能帮我拿来么?”
苏离颔首,“我自是肯帮你……”
话没说完,被迟静姝打断,“帮我拿到东西后,再叫父亲发现,那东西落到我手里,对我产生防备戒心。逼迫我最终在迟府无法立足,便只有依靠唯一能相助的苏将军,是么?”
苏离一怔。
似乎没想到迟静姝竟然会这般犀利与毫不留情。
默了片刻后,有些无奈地笑了下,“你对我竟如此成见?我当真是……”
迟静姝却瞥过眼,不再看他。
语气更加淡漠地说道,“苏将军用心,你我本就心知肚明。不用再说这些虚假之言,蒙骗彼此了。”
说着,露出几分嘲弄的笑来,“假话有时说多了,自己都会被骗过去的。苏将军,以后,还请慎言。”
苏离原本温和的眼神 ,渐渐暗沉了下去。
她看着坐在灯下的小女孩,素服花面,楚楚动人。
偏偏这样娇柔的表象下,却是一颗真正冷硬离寒的心。
他到底做了什么,要叫她这样生疏戒备?
见苏离不再说话,迟静姝也懒得与他再多说了。
站起身,朝内室走去,慢悠悠地说道,“苏将军,以后莫要再随意听人墙角了。我虽是弱女子,防备不得,可也不好轻易叫您这样毁了清白闺誉。再有下次,苏将军……”
只是,话没说完。
站在窗外的苏离突然道,“你父亲说,你要为家中守孝,近几年,不想嫁人?”
迟静姝脚下一顿。
“是你当真不想嫁人,还是……你其实已心有所属?”苏离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迟静姝垂了垂眼睑。
随即,侧过脸去,朝苏离瞟了一眼,弯唇。
粉樱吐笑。
“是不是的,与苏将军,有何干系呢?”
那模样,真是像极了夜色里,陡然露出惊魂之颜的妖精,用这样魅惑众生的脸,的语气,的神 态,勾得人心头发颤。
苏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勾起。
随即,看着她轻飘过来的眼睛,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真心想娶你。”
不远处,站在暗影里的费鸣陡然一惊。
可屋内。
灯影下的小女孩,却‘噗嗤’一声笑了。
再次转过脸,背对着苏离,浅浅淡淡地说道,“苏将军,且回吧!”
说完,拂灭了身旁的灯。
月色落下。
许久后,窗外站着的人,终于不见了声息。
背对而站的迟静姝,陡然呼出一口气。
差点没站稳地朝旁边一歪,碰倒了旁边的香炉。
“哐啷。”
门外的翠莲惊了一跳,忙推门进来。
一看满室黑暗,吓得又紧张几分,“小姐?”
一边匆忙点了灯,一边问:“小姐,您没事吧?”
入内一看,迟静姝竟侧身撑手坐在那软榻上,似是被吓着了一般,脸色不太好。
立刻走过去扶住她,“小姐,您怎么了?可是……苏将军欺辱您了?”
心中又有几分疑惑。
苏离瞧着不像鬼太子那样厚颜无耻啊!
却看迟静姝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无事。”
声音里,却透出一股子浓浓的疲惫与无力。
翠莲暗惊,“小姐这是怎了?”
迟静姝却再没回答,只是慢慢地攥起了指尖。
只差一点儿,差一点儿就叫他瞧了出来!
他问自己——可是心有所属时。
她只能拿那样的模样去隐瞒他。
心有所属?心有所属?
属了个妖鬼么?
呵呵呵。
她又闭了闭眼——真是疯了!
翠莲看着她陡然发白的脸色,暗暗心疼。
好在这一夜,再无其他。
而另一边。
与迟府比邻而居,坐落在另外一条巷子里的大将军府中。
苏离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旁,抬头,看着天上明亮的月。
修长的身影,被月色修剪得寂寥而孤直。
费鸣拎着刀,站在后头。
忽然听苏离问道,“快十五了吧?”
费鸣点头,“是,已是六月十五了。”
苏离笑了笑,“再有两个月,就中秋了啊?”
费鸣看了他一眼,又点了点头,“是。”
苏离收回视线,笑道,“去岁中秋,咱们还是在死人堆里过得吧?”
费鸣一僵,朝苏离看去,“将军……那次之策,也是为了保全大军。以三十人命,换四万大军突围。本是……”
苏离摆了摆手,笑道,“我知晓。不过忽然想起,那晚的月亮,也似这般模样罢了。”
费鸣的脸色有些沉重,眼神 里露出几分悲伤。
也抬头看了看那天上的月。
片刻后,哑声道,“将军,为何非要娶那迟静姝?”
苏离没说话。
在费鸣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突然又轻声开口,“若得了她,咱们头话,却又不住地呕吐起来。
银翘扫了眼跪着的山丹,“来人,先将她带下去,好好地看起来。等明日小姐好些了,再问话。”
便有婆子将山丹带了下去。
山丹松了口气,跟着婆子出了院子,来到一处耳房里,坐下后,脸上慢慢露出几分笑意。
走到门边,朝外看了看。
然后从一旁的侧窗,爬了出去,悄摸摸地刚寻到一条小路,试图往暖玉阁去时。
突然,路边出现两人。
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正是迟妙棉!
忙笑着跪下,“四小姐,您吩咐的奴婢都做到了。是不是能送奴婢去江南跟家人团聚了?”
迟妙棉微微一笑,点头,“我从不食言。”
说着,朝后瞥了一眼。
身后,一个面相刻薄的婆子走出来,山丹笑了笑,刚要站起来。
那婆子手上突然露出一截绳子。
一把勒住山丹的婆子!
“呃!呃!!!”
挣扎的声音,再也漆黑的夜里,瘆人得骨头都发寒。
不知过了多久,声息不再。
迟妙棉扫了眼软倒下去的身影,淡淡道,“留一只鞋子,丢在忆棠园附近,尸体处理干净。”
“是,小姐。”婆子恭声应下。
迟妙棉笑了笑,转身,轻然袅娜地离开。
一个时辰后。
银翘着急忙慌地拿着一只鞋子,跑进屋内,在迟敏敏耳边低声说道,“小姐,山丹不见了!派人私下去寻,只在忆棠园寻到了这个。”
迟敏敏猛地坐起来,“人呢?”
银翘摇摇头。
迟敏敏死死地揪住手里的帕子,“他们是在杀人灭口么!”
银翘看着她的脸色不敢说话。
迟敏敏浑身发抖,面容渐渐扭曲!
——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