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堪堪挡住凶猛的风,大雨像刷子一样刮下来。
打在特制雨衣上犹若暴烈的鼓声,片刻不停歇!
连绵不绝的震击,要把肌肉像揉搓面团般再疏理一遍,痛中带有微弱的酥麻,这感觉绝对与舒服二字无缘。
耳中呼啸是海神 朝向天际的怒吼。深不可测的神 秘海洋,此时像是在虚张声势。它同样惧怕那愈来愈近,压迫感渐渐沉降下的巨像。
巨像是以黄金比例雕刻出的奇异头颅。
万千雷霆充当发丝。
灿金色的机械外壳熠熠生辉,像是符咒、又像是精密电路的纹身遍及巨像表面。
有暗蓝色的电涌在纹路沟壑这种游走。
蟒蛇纠缠成两条眉毛,瞳孔永不停息地旋转着,森绿色光泽内敛,更加威严而深不可测。狮虎般的獠牙狰狞外露,正吞吐凶恶的暴风雨云,将其变成它的雄厚呼吸。
倘若初见一人。
最先看到的必然是头颅与五官,而五官中,最能概括出灵魂内质的便是眼睛。
巨像的双眼是一对扭合参差的锯齿轮盘。
像是巨大化的机械手表核心部件。
大的轮盘在小轮盘带动下,以精致沉稳的规律缓缓运转,可虽是金属机械化的模样,依旧能让暴风眼附近的观测者们感受到被审视的压抑感。
这尊横天遮日的巨像,平静观察这片海洋。
不需要动。
只要保持在黑色雨云中飞行的姿态,便足够惊骇,让人产生难以置信的震惊。狂跳的心,干燥的嘴巴,说不出的话语,磕磕绊绊中才能挤出的沙哑尖叫——
这是人类第一次遇到“神 迹”的正常反应。
盐城舰沉默了。
电磁波通过中转卫星,抵达华国大地,从盛天到金陵,从深城到双庆,从魔都到帝都,紊乱的电磁波动承载着人们混乱的思 想,游走在这片九百六十万公顷的神 州大地上。
神 州沉默了。
这里不存在汉语,不存在东瀛文,也没有花纹般的阿拉伯文字。宛若全领域频道阻塞突然发生,人类陷入到了短暂的失语中。
“我的老天爷啊……”
不知是谁打破了感觉缓慢、其实却很短暂的缄默。
指挥中心屏幕实时显示着亚丁湾的神 迹。
即便是无神 论者,也会产生,半个月前刚秘密装备了他们最先进的舰载导弹!”
如果把奔涌向滩头的海浪线比作十七世纪火枪队的列队齐射。
那金奈号正处于诺曼底登陆的可怕火力网络中!
金奈号面临着不识庐山的困局。
他们在几近黑夜的暴风雨中艰难前行着,还没能发现头顶云层上的异动。
金奈号船身大幅度倾斜,这已经是金奈号第3次接近设计的倾覆角度,只要风浪再大些她就会葬身于狂暴大海。
舰长拉哈尔的精湛指挥无数次将金奈号从覆没的边缘拯救回来。
但坏消息依旧接踵而来。
“第四密封舱失压!”
“可视度很差!无法汇报甲板情况!”
“法默从左舷掉下去了,我们看不到他的位置——”
拉哈尔艰难闭眼:“返航。”
“什么?”萨米特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
“我命令你们返航!”拉哈尔道。
“舰长!”萨米特绝望大吼着:“金奈号受损非常严重,可能坚持不到回港了!我们必须请求救援……”
拉哈尔深呼吸,他终于放下了贪婪的偏执:“寻找能联系上的附近大型船只,小船帮不上我们的忙。”
“大型船只信号仅有华国的盐城舰……”
“信号接通了!”
拉哈尔夺过麦克风,道:“我对之前的言行深表歉意,我们的船只遇到一些小问题,需要贵国的帮助!”
通讯另一方。
“很抱歉,我们无能为力。”
萨米特低声怒骂:“s.h.i.t!”
“你们华国人不是自诩世界强国,难道这点小小的援助之手都不愿意伸向友邻吗?”拉哈尔理直气壮地质问道。
“emmm……”
“这位三哥,请您冷静。您抬头看一下,从我们的角度,那个巨像应该是快抓到你们了……”
拉哈尔很难理解这中英混合的意思 ,但不妨碍他听得懂“抬头看”这一单词。
左窗是一望无际的雷鸣雨幕。
右窗。
一枚军舰几十倍大的巨像正在低空冷冷注视着他们。
“karma's a bitch——”拉哈尔惊恐拉长的印度男高音,很像帕瓦罗蒂。